黄昏的光从窗棂斜进来，在地板上拉出几道长长的光影。
窗外风铃响了一声。
房间里很静。
短发少女跪坐在那片光影里。
米白色的短发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，她低着头，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。
那双天蓝色的眼睛盯着地板，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珠。
“三姐，你的钱，我实在还不上啊QAQ。”
她的声音闷闷的，带着哭腔。
抬起头时，那双眼睛湿漉漉的，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。
里面的绝望是真的。
底下藏着的那点小心思，也是真的。
“能不能……用其他办法支付？”
她顿了顿。
“比如说……如果三姐想要的话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但她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，配合上微微泛红的耳尖，已经把后半句表达得淋漓尽致。
白墨云低头看着她。
银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，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光。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半眯着，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绪。
随后。
那个银发魔女的眼睛亮了，嘴角感兴趣地上扬。
“欸～”
那声轻笑里带着点玩味。
“那也行啊～我们现在就开始吧～”
她往前迈了一步。
脚步落在木地板上，带来咚咚声响。
短发少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，闭上眼睛。
“S——TOP——！”
苏慕晚冲进来，张开双臂挡在两人中间。
紫色的长发因为跑动而有些凌乱，几缕贴在泛红的脸颊上。
她喘着气，淡紫色的眼睛瞪得滚圆，看看身后闭着眼睛的短发少女，又看看面前笑吟吟的白墨云。
“她、她要你就给啊？！”
她转而看向短发少女，声音带着惊恐。
“至少我还在这里啊！”
短发少女睁开眼，愣愣地看着她
。
那双天蓝色的眼睛眨了眨，目光在苏慕晚脸上转了一圈，又转向白墨云。
然后她低下头。
“如果还要加一个的话……”声音小得像蚊子，“我、我应该能行。”
苏慕晚的脑子响起了嗡的一声。
“我才不是这个意思啊！”
见误会越来越深了。
她猛地转头瞪向白墨云。
“还有你！”
白墨云歪着头，一脸无辜。银发滑落，眼底里盛着笑意。
“我怎么了？”
“你——你刚才那个反应——你想干什么！”
“讨债啊。”
“讨债需要那种反应吗！”
“什么反应？”
“就是——就是——”苏慕晚的脸更红了，“你那个‘我们现在就开始吧’——你想开始什么！”
白墨云看着她，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暮色渐深。茶寮里暗下来，只有窗外的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在魔女当中，魔力这个东西也能方便地提取转化。”
白墨云开口，声音不紧不慢。
“只要魔力适配，无论是传说中超古代贤者的渊博学识，还是剑师们那些超世绝伦的技巧，都能通过一个魔力板传递——也就是我们常说的『分享知识』。”
她顿了顿，琉璃色的眼睛里笑意更深。
苏慕晚哪里知道这些，在她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，已经来不及了。
二人齐齐看向了苏慕晚。
压力现在给到了这位紫发萝莉。
“哎呀哎呀——你～刚才在想什么呢～？”
语气与动作像是在围追堵截一只小白兔。
苏慕晚的脸腾地烧起来。
“我、我什么都没想！”
“真的～？”
“当然是真的！”
“那你为什么脸红～？”
“我没有！”
“耳朵也红了～”
“热的！”
短发少女跪坐在地上，仰着头看着这一幕。
天蓝色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。
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若有所思，最后定格在某种微妙的、恍然大悟的样子。
她觉得她完全理解了！
“那个……”
她压着激动的心，弱弱地举起手。
“三姐，这位是……？”
“哦。”白墨云随口答，“是我新认识到的小朋友。”
“小朋友？”
短发少女的眼神变得更加确信。她重新打量苏慕晚，从上到下，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三姐你什么时候开始交这种小朋友了？”
“就这几天。”
“还带在身边？”
白墨云低头看了看，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。
“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短发少女慢慢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白色的短发在晚风里轻轻晃动，天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。
她看向苏慕晚。
“嫂子好。”
苏慕晚整个人僵住了。
她像是被雷劈了似的，淡紫色的眼睛瞪得快要裂开。
“谁、谁是你嫂子！”
“三姐的嫂子啊。”短发少女一脸理所当然，“我从没见过三姐对除魔女以外的人这样。”
“我不是——我没有——她只是——这是有原因的——”
苏慕晚的声音劈叉了。她的手在空中乱挥，越解释越乱。脸已经从耳根红到脖子，淡紫色的眼睛里水光打转。
白墨云站在一旁，双手抱胸，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
她终于开口，声音里收敛起笑意。
“再这样下去，就是温柔的小白兔也会咬人的。”
此时的苏慕晚只觉得连声音都在远去，脑袋上不断的冒着蒸汽，就差一步就要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了。
短发少女眨眨眼，依旧是带着那样天真的疑惑。
“好了，说说你这边的情况吧。为什么要躲在这里，甚至还当上了什么戒断所的所长。”
白墨云梳理了一下发丝，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。
而她则是清了清嗓子。
“那么先向这边这位做个自我介绍吧。”
她的语气突然正经起来。
“我的真名叫白默灵，请多指教。”
只可惜苏慕晚现在还没缓过来，只是一个劲的点头。
做完介绍，白默灵重新转向白墨云。那双刚才还泪汪汪的眼睛，此刻飘忽不定，四处乱瞟。
“其实吧，我也是被坑蒙拐骗过来的。”她说着，视线飘向院墙上的藤蔓，“不过感觉待遇还不错，就在这多住了会。”
“多住了会？”白墨云挑眉。
“……二十年。”
“……”
白墨云扶额。
“能不能有点志向。”
白默灵的眼睛瞬间瞪圆了。
“这句话我唯独不想从三姐的口里听见……”
那个每天躺着领退休金、上班摸鱼、下班和领导打架的三姐，居然跟她说“志向”？
白墨云眼神飘过来，带着那种危险的笑意。
“我想想啊——”
她开始掰手指。
“本金，利息，二十年的复利，再加上你造的那些不合格器具的回收与重置，已经因为你偷摸离开造成的损失……”
她每说一项，白默灵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你到底欠了多少利息钱呐～”
那个“呐”字尾音上扬，带着猫捉老鼠的愉悦。
白默灵膝盖一软，差点又跪下去。
但这一次，她学聪明了。
“三姐是世界上最好的三姐！”
她扑过去，一把抱住白墨云的胳膊。
“我永远都是最拥护三姐的一抹多口牙！”
白墨云低头看着那颗在自己胳膊上蹭来蹭去的米白色脑袋。
“松手。”
“不松！”
“松手。”
“松手三姐就会打我！”
“我不打你。”
“真的？”
白墨云笑了。
那个笑容很温柔。
但这样的温柔却让白默灵后背发凉。
她默默松开手，退后两步，保持安全距离。
这真的是在讨债的场景吗？
苏慕晚如此想着。
“行了，说正事。”白墨云收起笑容，脸上正经不少，“跟我回去。”
白默灵愣了一下。
“回……回去？”
“嗯。”白墨云点点头，“你躲了二十年，差不多了。”
白默灵低下头，盯着自己的脚尖。
“……我现在还不能走。”
白默灵抬起头，看向那些错落有致的小屋。
“这里的魔法少女们还得有人看着呢。”
她摊摊手。
“我走了谁管她们？”
“你一个魔女，管魔法少女？”
“对啊，多讽刺。”
白默灵嘿嘿一笑。
“就是因为我是魔女，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啊。”
白墨云一脸无奈的看着她。
“所以你就这么一直待着？”
“也不是一直。”
白默灵挠挠头。
“等她们都好了，我就和三姐一起回去。”
“至少现在是绝对不行。”
她的淡蓝色眸子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。
白墨云看着她。
随后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”
她还是对她的妹妹做出了让步。
而白默灵听闻此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，随后又恢复成了原先自然的样子。
“三姐你看啊，我呢，在这里当所长，管吃管住还有工资。等我攒够了钱，就连本带利还你，怎么样？”
听完，白墨云颇有兴致地看着她。
“你一个月多少工资？”
白默灵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一万。”她骄傲地挺起胸。
白墨云沉默了三秒。
“那很可惜了，按你这个速度，你要还八十七年。”
白默灵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八……八十七年？”
“嗯。”
白墨云点点头。
“到时候你一百一十多岁，我六百八十七岁，咱们还能一起过个寿。”
白默灵石化在原地。
苏慕晚没忍住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那……那要不……”白默灵艰难地开口，“三姐你再宽限宽限？”
“宽限什么？”
“就是……利息……稍微……降一点点？”
白墨云歪着头看她。
“你刚才不是还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三姐吗？”
“是啊！”
“最拥护的三姐？”
“对啊！”
“一抹多？”
“嗯嗯嗯！”
白墨云笑了。
“那最好的三姐跟你收点利息，不过分吧？”
白默灵张了张嘴。
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。
她蹲下去，抱住脑袋。
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我就不该借那个钱……”
白墨云站起身，走过去，蹲下来，和她平视。
“行了。”她伸手戳了戳白默灵的额头，“跟你开玩笑的。”
白默灵抬起头，泪眼汪汪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白墨云点点头，“钱不用还了，之后的烂摊子我会收拾的。”
白默灵的眼睛亮了。
“但是——”
白默灵的眼睛又暗了。
“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白墨云看着她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“把这些孩子都搞定之后，自己回去一趟。”
“回去……？”
“嗯，我对『她』现在是十万个不放心。”
白默灵愣在原地。
迟疑片刻，答应了请求。
就在白默灵还想询问其他姐妹的情况时。
桌上的书页无风自动。
白默灵只得先放下叙旧的心思，走上前看了看上面的文字后。
贝齿轻咬食指指节，像是在思索着什么。
“抱歉，我现在有点急事，之后有时间我再请三姐你俩吃个饭。”
说完，她就将门口的白色外套一披，就准备出门。
就在她即将出门之际，白墨云叫住了她。
“对了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刚才说一个月一万，真的假的？”
白默灵嘿嘿一笑。
“骗你的，其实五千。”
白墨云翻了个白眼。
“那你还的那八十七年要翻几番喽～”
“补药袜——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