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慕晚擦了擦额角。
不久前,她带着白墨云进入了戒断所。
而现在,她开始深刻怀疑自己的人生是不是走到头了。
“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来这里,至少我不应该来这里。”
她又重复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更虚弱。
“来都来了~”
发卡在她头发上布灵布灵闪着光,语气欢快得像春游的小学生。
“你看这环境多好,阳光、花圃、小木屋,简直是度假胜地嘛。难怪九妹要待在这里,换我来我也待,要不我也申请在这儿住几天?”
“你住什么住!你是魔女!这里是魔女戒断所!就是防着你的!”
“那不正好?”发卡理直气壮,“我亲自来给他们看看魔女长什么样,说不定看完就戒断了呢?”
苏慕晚张了张嘴,就差和她打一架了,虽然打不过就是了。
她决定放弃和她辩论,继续往前走。
青石小路蜿蜒向前,两旁的小院子里,魔法少女们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。
第一个院子里,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正蹲在花圃前,拿着一把小铲子,专心致志地挖土。
“你在种什么?”苏慕晚随口问道。
少女抬起头,脸上还沾着泥巴,眼睛亮晶晶的:
“我在种魔女!”
“……”
苏慕晚的嘴角抽了抽。
“种……种什么?”
“魔女呀!”少女兴奋地比划着,“我听前辈说,只要用心浇灌,就能长出属于自己的魔女!我已经种了三个月了,你看——”
她指着土里冒出来的一丁点绿芽。
“这是魔女的头发!”
苏慕晚沉默了。
“很有创意的孩子嘛~要不也给我种地里,万一多结出几个我还能天天缠着你。”
“我会把你活埋了的。”
“好狠心——”
第二个院子里,一个穿着睡衣的少女躺在藤椅上,对着天空发呆。
“她在干什么?”苏慕晚问。
陪同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,见怪不怪:
“哦,她在想魔女。”
“想魔女?”
“嗯,每天想十二个小时,剩下十二个小时睡觉。所长说这是‘沉浸式戒断法’,让她想够了就不想了。”
“有效果吗?”
工作人员沉默了一下。
“她已经想了半年了。”
苏慕晚:“……”
这真的不会得相思病吗?
她在内心暗暗吐槽。
第三个院子里,两个少女正在吵架。
“我说了,我的魔女比你的魔女好看!萝莉魔女什么的最好了!”
“不对!我的魔女才是最好看的!那样的大姐姐魔女才是最好的!”
两名魔法少女就像是在进行宝可梦pk一样,拿出了一个个魔女玩偶对比。
“你见过你的魔女吗?”
“没见过!”
“那你说什么好看!”
“我梦见过!梦里她可好看了!”
“那我的魔女在梦里也好看!”
两人越吵越凶,最后同时扭过头,谁也不理谁。
工作人员小声解释:
“这是‘竞争性戒断法’,让她们通过争论来发泄对魔女的思念。效果嘛……”
正说着,两个少女突然同时转过头。
“对了,你见过魔女吗?”
她们齐刷刷看向苏慕晚。
苏慕晚僵住了。
“我、我……”
她又想起了先前发生的事情,此刻她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。
“绝对没见过!”
她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。
耳边还传来了她们在远处的讨论。
“魔女的手软不软!”
“她对你笑了吗!”
“她有没有捏你的脸!”
…………
第四个院子终于正常一点了。
一个戴眼镜的少女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,手里拿着笔,正在认真写什么。
“这是在写日记?”苏慕晚终于松了一口气,“记录戒断过程中的心路历程?”
“不是。”工作人员摇摇头,“她在写魔女同人文。”
苏慕晚的脚步顿了顿。
“已经写了三百万字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据说很厉害,被很多人奉为此生必看的百合作品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“读者都说她写得特别真实,问她是不是真的和魔女谈过。她说没有,全靠想象。”
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苏慕晚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坐下休息一会儿。
第五个院子空荡荡的,没人。
“这个呢?”
“哦,她今天请假。”
“请假?戒断所还能请假的吗?”
“嗯,毕竟我们也不能限制人家的自由嘛,她说是去街上逛逛,看能不能偶遇魔女。”
“……”
“每个月都请几天假,但从来没遇到过。”
“那她还去?”
工作人员叹了口气:“她说,万一呢。”
苏慕晚沉默地往前走。
她觉得自己对“戒断”这个词的理解可能需要重新定义。
总算是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。
全程白墨云都像是在看戏一样,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。
“你们这里的孩子们还挺可爱~”
“我告诉你,你要动她们的心思我和你没完。”
“放心好了,我承诺过不想惹事的,毕竟我就是一打工的,何苦搭上自己呢~”
发卡闪了又闪,像是在表达愉悦。
“如果没搞错的话,你的后辈应该也要醒了,我也得想办法补偿一下她才是。”
“你能不添乱,当我们的对手就是我们最大愿望了。”
苏慕晚满脑子黑线。
“真是的,把我想的那么坏,小心眼的孩子要小心以后找不到对象哦。”
“要你管!”
苏慕晚还没来得及接着反驳,通讯器就响了。
“紫茉莉前辈,薰衣草醒了!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转身就往外走。
走了两步,突然想起什么,脚步一顿。
“那个黑发女孩呢?”她压低声音问,“她还被关着?”
“对,还在负一层。”通讯器那头确认道,“放心好了,毕竟我们只是看管而已,不会做什么其他事情的,除非她真的做了危害我们的坏事。”
苏慕晚沉默了。
她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发卡。
发卡安安静静的,没有任何反应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她加快脚步,往医疗部赶去。
……
病房的门虚掩着。
推开后,又是迎面而来的消毒剂气味。
苏慕晚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白色的床单上。窗台上摆着一株淡粉色的郁金香,花瓣在阳光里透着光,边缘泛着一圈柔和的金色。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,几粒药片。
明雨霞半靠在床头。
棕色的发丝散在枕头上,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。听见开门声,她转过头,眼睛慢慢聚焦。
“紫茉莉……前辈?”
声音很轻,带着刚醒来的沙哑。
苏慕晚快步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动作很快,落座时却很轻。
她抬手摸了摸明雨霞的额头。
温热的。
“还有点烫。”她收回手,“医生来过了?”
“嗯,说再观察两天。”
明雨霞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,又移开,在病房里扫了一圈。
苏慕晚知道她在看什么。
她没说话。
明雨霞也没问。
沉默了几秒。
“……她呢?”明雨霞还是没忍住,声音很轻。
苏慕晚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来不了。”她说,“还被关着。”
明雨霞愣了一下。
然后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手指。
“哦。”
她有点苦闷。
如果可以,她真想现在去和她道个谢。
苏慕晚看着她低垂的脑袋,看着那缕从耳后滑落的发丝,看着她在阳光下显得单薄的肩膀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但最后只是伸出手,把几缕发丝别回明雨霞耳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