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苏慕晚嘴上挺凶的,不过还是为白墨云清理出了一间客房。
“毯子够厚吗?”她问。
白墨云已经躺下了,闻言睁开一只眼睛看她:“怎么,怕我冻着?”
“怕你冻病了赖着不走。”
“哦。”白墨云眨眨眼,“那我明天开始咳嗽给你看。”
苏慕晚瞪她一眼,转身要走。
“枕头太低了。”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声音。
她脚步一顿,回头。
白墨云躺在那里,歪着头看她,眼睛里带着那种欠揍的笑。
苏慕晚深吸一口气,去客房拿了另一个枕头,走回来,往她脑袋底下一塞。
动作不算轻。
“多谢啦~”白墨云问。
“我警告你,你最好晚上不要闹出些什么事情。”
“不会的不会的~”
深夜。
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白线。
白墨云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。
四下无人。
她坐起身来,从怀中摸出了几张羊皮纸。
纸边泛黄,卷着角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。字迹很淡,在月光下几乎看不清。
翻动纸张的时候,有些笔画会自己挪动位置,像活的一样。
她拿起羽毛笔,在纸上涂涂改改。
笔尖划过,传出沙沙声响。
她写几笔停一下,盯着纸面看一会儿,然后又写几笔。
眉头微微皱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月光照在她侧脸上,把那层不耐烦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。
真是的。
突然给我下达了个这么麻烦的任务。
她放下羽毛笔,把羊皮纸卷起来,重新收入怀中。
仰头看着天花板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看起来又要多动点脑子了。
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那种弯法不是突然的,而是一点一点像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似的胸有成竹地弯起来。
“时间也差不多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。
她顿了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愉悦的光。
“可爱的丑角终于上场了呢。”
话音刚落。
声音响了。
很轻很细。
像指甲刮过玻璃,又像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拖行。
来自窗外。
来自走廊。
来自天花板的角落。
来自四面八方。
她没有动。
依旧仰着头看着天花板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照在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等到了的早就预料到的甚至带着点无聊的淡然。
“这么快就把这个房间『切入』了吗?”
她轻轻笑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,或许应该是赞许?
“真是出乎意料,动作比我想的快了点。”
话音刚落,那身黑色的衣袍无风自动。
像有什么东西从衣袍里漫出来,顺着布料往下淌,淌到床单上淌到地板上淌进月光的影子里,衣袍的一角高高扬起,银色的发丝飘动着。
眼前的景色开始变得光怪陆离。
墙壁在呼吸。
地板在起伏。
窗帘的褶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一层透明的像油膜一样的东西正从四面八方往里渗,所过之处现实的边缘开始模糊,变成另一种诡异的质地。
白墨云从床上站起来。
她歪了歪头,目光在房间里慢慢扫过,像在欣赏一场刚刚拉开序幕的演出。
“跟了她这么久。”
她开口,声音懒洋洋的。
“难道一点都不累吗?”
没有回应。
但黑影开始凝聚。
从天花板的角落从窗帘的褶皱里从地板下面渗出来的那些油膜中,一团团像墨滴汇入清水。
轮廓先是模糊的然后越来越清晰。
有站着的,有蹲着的,有趴在天花板上倒挂着的。大小不一形状各异,但都在看她。
那些没有眼睛的脸上,分明有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“嗯哼。”
她歪了歪头,语气轻快。
“看起来你们还是老样子听不懂我说的话呢?”
那些魔物没有回应。
但房间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。
月光变得更冷。那些油膜继续往里渗,已经覆盖了大半个房间,只剩下白墨云站的那一小块地板还是现实的颜色。
一只离得最近的魔物动了。
白墨云看着那张正在张开的血盆大口,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。
“那只好~”
她开口,声音不大却让那只魔物停住了。
“让我试试用更通俗的方法来和你们交流吧。”
她抬起手。
动作很慢。
慢得像是在给对方时间逃跑。
就像是逗一只不知死活的老鼠。
……
这里是哪里?
黑色的树木遮天蔽日。
血红的色泽覆盖泥土。
天空高悬着一轮黑月。
苏慕晚站在这里。
不知所措。
就在此时。
“好久不见了!”
面前是一名天蓝色头发的少女。
她穿着记忆里的校服,头发还是那样柔软地披在肩上,看见苏慕晚的瞬间眼睛亮起来,弯成两道月牙,嘴角翘得高高的。
她小跑过来,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跑到跟前还故意歪了歪头,像以前每次恶作剧得逞后的样子。
苏慕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眼前的景色也突然变成了公园的场景。
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秋千架还在原来的位置,旁边有孩子在跑,远处有卖冰淇淋的推车叮当作响。
她挽起了苏慕晚的手,手心是温的,还故意捏了捏她的手指,像以前每次拉着她去小卖部时那样。
这是她最好的朋友。
她们一起长大,无所不谈。
“来,这边——”
苏慕晚跟了上去,和她同坐一个秋千。她先坐上去,然后拍拍旁边的位置,冲苏慕晚眨了眨眼睛。
“不要伤心啦,不过一场考试而已嘛。”她伸出手,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,“来,我这个冰淇淋让给你吃。”
秋千轻轻摆动,感受手中的冰凉。
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。
眼前的场景骤然变幻。
阳光消失了。
“欸,你也成为魔法少女了吗?说起来这真是一个苦差事。”
她站在身前,制服闪闪发亮,双手背在身后,上身微微前倾,像在说什么秘密。
“那这么说起来我可是你的前辈了哦。”
她还摆了个姿势,一只手叉腰,另一只手比了个耶,下巴抬得高高的,眼神却往苏慕晚这边瞟,像个讨表扬的小孩。
“这么好的机会,给我拍两张照片吧。”
鬼使神差的,苏慕晚拿起了手中相机。
咔嚓,咔嚓。
面前的她在阳光下相当可爱。
直到。
一片鲜红覆盖了屏幕。
她被吓了一跳。
相机脱手。
里面的胶带不断冒出,但上面只有红色。
红色红色红色。
“不,不对,这里是——”
她意识到了不对劲。
但是,全身使不上力了。
那名天蓝色头发的少女在背后环抱着她,手臂收得很紧。明明是熟悉的温度,却让苏慕晚浑身发冷。
面前的景色还在变化。
最后定格在了那名天蓝色头发的少女带着伤,一瘸一拐的。
她实在走不动了。
“你先去搬援军吧,带着我会是你的累赘。”
不,不要……
她不想再回忆起来了。
背后的“她”在耳边低语。
“这一切都是怪你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我……”
公园里,所有“人”都看向了她。
无论是那名推着冰淇淋车的商贩,还是公园里的孩童们,还是散步的老人。
所有的目光汇聚起来。
它们带着尖锐的声音。
“都是你!”
“都是你!”
“都是你的错~是你爱上我~”
“让我不知不觉满足被爱的虚荣🎶”
“?”
其他“人”望向了中间那名莫名其妙唱着歌的家伙。
然后。
在银发随风飘扬之前。
先一步的是黑剑出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