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剑刺穿的地方开始,像瓷器一样,一点一点裂开。
那些裂纹爬过她的脖颈,爬过她的脸颊,爬过她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。
但她还在笑,嘴角那个俏皮的弧度像是被定格在那里,直到整个人彻底碎裂,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,落进血红的泥土里。
紧接着一道黑影划过。
四周魔物便如烟散,就像雾气遇见阳光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就那么消失了。
白墨云站在她面前,手里的黑剑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。银色的长发微微飘动。
苏慕晚愣愣地看着她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里……”
长剑化作黑影,收入了她手中的戒指里。
那枚戒指通体漆黑,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,只有仔细盯着才能发现上面有暗银色的纹路缓缓流转。
白墨云歪了歪头,嘴角弯起来,还是那副欠揍的笑。
“毕竟我的便宜房东都这么危险了,我还是出手帮个忙好些。”
苏慕晚看着她。
她身上那件衣袍一点都没沾上泥土。
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正倒映着自己狼狈的样子。
“你还真是……”
她想说点什么,想吐槽,想问她怎么会来。但话卡在喉咙里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白墨云收起笑容,难得正经了一点。
“行了,你等我们先出去了再讲我坏话也也不迟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可是花了一点代价强行突破进来的,现在还得想办法把你带出去。”
苏慕晚愣了一下。
她想问是什么,但白墨云已经转过身,四处打量着这片诡异的空间。
黑色的枝丫遮天蔽日。
血红的泥土不断蔓延。
那轮黑月依旧高悬,像是睁着的眼睛正在盯着她们。
“还真是做的不错的结界……”
白墨云眯起眼睛。
她伸出手,在空中轻轻一划。
空气里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,像是被刀划开的布料,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。但只维持了数秒,就消失了。
“果然没那么简单啊,不过这样也能让我提点兴趣。”
苏慕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这地方有主人,而且那个主人,不太想让我们走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又弯起来。
“不过没关系,它不想让我们走,我们就偏要走给它看。”
她伸出手。
苏慕晚看着那只手,犹豫了一下,握住。
白墨云把她拉起来。苏慕晚的腿还是软的,刚站起来就晃了一下,被白墨云扶住。
“能走吗?”
苏慕晚点点头。
走了两步。又晃了一下。
白墨云叹了口气。
“算了。”
她弯下腰,一只手穿过苏慕晚的膝弯,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背,把她打横抱起来。
苏慕晚的脸腾地红了。
“你——你干什么——”
“救人啊。”白墨云理直气壮,“你这样走,走到天亮都走不出去。”
“你这个……萝莉控……变态!”
“呜啊,我也是一片好心欸,不要这么讨厌我嘛。”
苏慕晚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白墨云抱着她,选了一个方向,开始往前走。
“你怎么知道往这边走?”苏慕晚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白墨云回答得理直气壮。
“……”
“但总比站在原地强。”
苏慕晚沉默了。她把脸埋进白墨云的胸口。很暖和,很柔软,比看起来还要暖。
周围的黑枝丫在她们经过时缓缓晃动,像是在窃窃私语。
血红的泥土在脚下延伸,看不到尽头。
走了不知多久。
前方的景色终于有了变化。不再是密密麻麻的黑色枝丫。
而是一栋建筑。
废弃的教学楼歪歪斜斜的。
外墙斑驳,爬满了枯死的藤蔓。
窗户玻璃碎了大半,剩下的也蒙着厚厚的灰尘,看不清里面。
楼前立着一块牌子,字迹已经模糊不清,只能隐约认出几个字:“……中学”。
白墨云停下脚步,眯着眼睛看了几秒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
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苏慕晚。
苏慕晚的脸色变了。
她认识这栋楼。
“这是当年新闻里报道过的那所中学,地震里塌了一大半。”苏慕晚的声音有些飘,“奇怪的是,官方连夜封锁了所有消息,记者跑去采访,什么都没问出来。然后就不了了之了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网上就开始传一些东西。有人说那栋楼根本没塌干净,有人说晚上路过能听见里面在讲课。越传越邪乎,最后就变成了都市传说。”
“看起来和鬼屋一样,还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你……你还真是心大。”
白墨云弯了弯嘴角,没接话。
她把苏慕晚放下来。
“跟紧我。”
两人走进大门。
里面很暗。
白墨云打了个响指,一缕幽蓝色的光从她指尖浮起,悬在她们头顶。
走廊出现在光晕里。
墙壁漆面大片剥落,露出下面斑驳的水泥。天花板吊着几根断裂的电线,在光里投下细长的影子。
两侧是一间间教室,门有的关着,有的半开,有的只剩下黑洞洞的入口。
地上散落着东西。课本,书包,文具盒。
苏慕晚的心往下沉。
经过第一间教室,她往里看了一眼。课桌椅歪斜地摆着。
黑板上还有板书,字迹虽然模糊,但依稀能认出是物理公式。
讲台上放着一盒粉笔,盖子开着,几截粉笔头散落在旁边。
像是刚刚还有人在这里上课。
又像是从没离开过。
咚。
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
苏慕晚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,几乎是瞬间就窜到了白墨云身上,双手紧紧攀着她的肩膀。
“咿呀!”
白墨云被她勒得咳嗽了一声。
“停停停,”她拍了拍苏慕晚的手臂,“只是书包掉地上了,还没遇见魔物呢。”
苏慕晚僵了一下,扭头往身后看。走廊的地上,确实有一个粉红色的、印着卡通图案的书包。
她盯着那个书包看了几秒。
书包一动不动。
“走了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努力稳住,“继续走。”
白墨云弯了弯嘴角,没戳穿她声音里的那点颤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走廊很长。长得不像一栋普通教学楼该有的长度。
经过第二间教室,第三间,第四间。每一间都差不多——课桌椅,黑板,讲台,散落的书本。但又都不太一样。有的黑板上板书工整,有的潦草得认不出来。有的课桌椅倒了一地,有的还整整齐齐摆着。有的窗户碎了,夜风灌进来,吹得窗帘轻轻飘动。
但所有的教室里,都有书包。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有的在课桌上,有的掉在地上,有的挂在椅背上。
越往前走,书包越多。
像是在这栋楼里上课的孩子,都没来得及带走自己的东西。
“看起来更像是他们根本不需要带走。”白墨云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。
苏慕晚愣了一下,等着她的下一句话。
“或许是因为『他们』还在这里哦。”
“QAQ……”苏慕晚发出一声含糊的悲鸣,攥着她黑袍一角的手又紧了几分。
这家伙能不能不要有这么多坏心眼啊!
她下意识想松手。但没松开。
白墨云露出了得逞的笑容,收回了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苏慕晚攥着那一角黑袍,跟在她身侧。
那缕幽蓝色的光不知什么时候亮了一点。像是察觉到什么,又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走廊终于到了尽头。
尽头是一扇门。和其他教室的门没什么两样,木质的,漆面斑驳,把手生了锈。但门上贴着一张纸,已经发黄发脆,边角卷起来,字迹却还能看清。
白墨云没有停。她走到门前,伸手推开了那扇门。
吱呀——
很轻的一声。
门开了。
门后不是教室,而是一个巨大的空洞。
空洞中央,有一棵树。
那些扭曲的枝干,是断裂的梁柱和扭曲的钢筋。
那些伸展的枝丫,是破碎的水管和撕裂的电线。
整栋教学楼,都成了这棵树的一部分。
它从空洞中央生长出来,向上延伸进黑暗,向下扎根进雾气。
白墨云站在门口,看着那棵树。
“看起来终于遇见关底boss了。”
白墨云观察着四周环境,将苏慕晚护在身后。
“那么,就让我久违地拿出点实力吧。”
在她的四周,黑金色的流光弥漫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