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芒凝聚成型。
万千黑金色锁链从法阵中涌出,交错缠绕,在她们面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。
那头魔物的攻击撞在锁链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,震得整个空洞都在颤抖。
好快。
苏慕晚完全没看清那头魔物的动作。
前一秒白墨云刚做好战斗准备,后一秒那头魔物就已经扑到了面前。
如果不是那些锁链,她们此刻恐怕已经被那些扭曲的枝干贯穿。
咔哒。咔哒。
锁链死死咬合枝条。
令人牙酸的声音从锁链与枝干交缠的地方传来。
黑气从锁链上漫出,顺着那些前伸的枝干往上爬,像活物一样啃咬着枝条。
所过之处,那些原本还在拼命挣扎的树枝开始枯萎、断裂、化为灰烬。
“真没礼貌。”
白墨云的声音懒洋洋的,像是刚被人从午睡中吵醒。
她抬起脚,随意踢开身前一块掉落的碎枝。
动作轻描淡写,仿佛脚下只是普通的枯柴,不是什么诡异魔物的肢体。
眼睛一闪而过了不悦与不满。
白墨云抬起手。
随意一挥。
黑气像是得到了命令,瞬间变得更加狂暴。
它们不再满足于吞噬前端的枝干,而是顺着那些交缠的锁链,继续往深处蔓延,向树干的核心涌去。
那些枝干开始疯狂抖动,像是知道危险正在逼近。
但它们已经逃不掉了。
黑气缠上了它们,像无数条细小的蛇,顺着每一道裂缝、每一处伤疤往里钻。
越来越近。
越来越深。
马上就要接触到树干之时。
那些被缠绕的枝条突然自己断了。
不是被黑气切断的,而是主动断开的。
像壁虎断尾求生一样,整根整根的枝干从主体上脱落,带着那些已经缠上去的黑气,一起向下坠落。
树枝落进空洞底部的深渊里,很快就被黑暗吞没,看不见了。
空洞底部没有光亮。
只有无尽的、浓稠的黑暗,像是在安静地等着什么。
苏慕晚下意识往前一步,想看清那些断枝的去向。
但什么都看不见。
只有风声。
很细的风声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很深的地方,轻轻叹息了一声。
白墨云站在她身边,看着那片黑暗,歪了歪头。
“有意思欸,要不咱抓一个回家养着?”
苏慕晚愣了一下。
“否决。”
她几乎是立刻接话。
“有这种东西我连做梦都不会安稳的。”
“也是哦。”
白墨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“每天都要掉点枝条的话会好难打扫卫生,确实有点累,睡都睡不着。”
“需要在意的是这个吗喂?!”
苏慕晚瞪着她。
但白墨云没在看她。
白墨云盯着空洞中央那棵树,眼睛微微眯起来。
她抬起手,嘴唇微动,像是要咏唱什么法术。
就在这一刻。
那棵树动了。
深红的气息从树干深处涌出来,从那些断裂的伤口里渗出,从那些嵌入树干的梁柱和钢筋的缝隙里弥漫出来。
它们像有生命一样,汇聚、缠绕、上升。
天空中的红色气体开始灌入枝丫之中。
那些原本已经枯萎的枝条,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,开始轻轻颤动。
耳边传来了有力的律动,像心跳一样。
周边气流紊乱。
眼前只剩下一片红色。
铺天盖地,无休无止。
地面开始剧烈颤动。
“这才对嘛,至少拿出点实力出来才算礼貌。”
苏慕晚还没反应过来,就已经被她夹在了身侧。
她一只手揽住了苏慕晚的腰,把她整个人捞了起来,随后一跃而起,来到了半空中。
那些弥漫的红雾还在往树干里收缩,越来越快,越来越急,最后全部没入那个巨大的躯干里。
苏慕晚终于看清了那棵树。
它覆盖了一层红色。
不是涂上去的红,是那种从内部透出来的、像是血液在皮肤下流动的红。
每一道裂纹,每一处疤痕,都在微微发光。
压迫感几乎凝聚成实体。
光是看着它,就让人觉得喘不过气。
然后。
树干上睁开了无数眼睛。
大大小小,密密麻麻,从树根一直延伸到树冠。
所有的眼睛,都在看着她们。
白墨云仰着头,对上那密密麻麻的眼睛,非但没有后退,反而挑了挑眉。
“这么多眼睛欸,如果给我柒妹的话都够她吃好多天了哇。”
“你还有这么奇怪的妹妹吗?!”
脸色苍白的苏慕晚嘴角抽动,回了一句。
“她有点异食癖吧,倒是幸好她现在口味换成这样了,以前她可是每天看到魔女就要抱住啃上一口,正因如此,我们以前基本是躲着她走的。”
白墨云有点后怕握着拳放在心口,眼神有些飘忽不定。
“该不会,她咬的地方是……”
苏慕晚意识到了不对劲,也有点幻痛的偏开了脑袋。
而那个魔物终于有了动作。
猩红的眼睛同时眨了一下。
整齐划一,像被同一个开关控制。
然后。
所有的眼睛同时睁大。
红光大盛。
无数道猩红的光线从那些眼睛里射出来,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铺天盖地地向她们罩下来。
地面彻底崩裂。
那些原本安静的枝丫像疯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,每一根都带着倒刺,每一根都在疯狂生长。
整栋教学楼开始扭曲。
那些墙壁,那些断裂的梁柱,那些早已破碎的窗户,它们都在随着某种节奏起伏,像是从沉睡中苏醒一样。
风声变成了嘶吼。
瞬息之间,那些树枝已经扑到面前。
白墨云抱着她侧身一闪,堪堪躲过第一波攻击。
树枝擦着她的后背掠过,带起一阵腥风。
“抱紧了。”
苏慕晚下意识搂紧她的脖子。
下一秒。
她踩着那些还在扭动的树枝往上跃,每一步都精准落在空隙之间,像早就知道哪里可以落脚。
那些猩红的光线从四面八方射来,她偏头躲过一道,侧身让过另一道,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。
轻盈得像一场即兴的独舞。
苏慕晚挂在她背上,只感觉耳边风声呼啸,眼前红光闪烁,整个人像在坐一场没有安全带的过山车。她想闭眼,又不敢闭,只能死死盯着前方。
刀尖上的舞蹈还在继续。
就在这时。
一条树枝从视觉的死角刺来。
太快了。
快到她甚至来不及惊呼。
但白墨云停住了。
就那样停在半空,任由那根树枝停在眼前,毫厘之间。
不躲。不挡。没有任何动作。
像是早就知道结局的舞着,在等最后一幕落下。
树枝剧烈颤抖着。
却再也不能前进半步。
不知何时,它被其他树枝卡住了。
那些原本疯狂涌向她们的藤蔓,那些从四面八方伸来的枝条,此刻交织在一起,死死卡住了那根偷袭的树枝。
就像是一场意外,又像是某种无形的意志在暗中相助。
树枝发出不甘的嘎吱声,拼命挣扎,却越卡越紧。
“运气还算不错呢,看起来是我赢了呢。”
白墨云抬起了左手,脸上依旧挂着微笑。
“因果于此崩解/法理于此破灭/——”
漆黑如墨的法阵凝聚起来。
“从遥远的彼方而起/直至原初的以太而落——”
那些树枝还在试图抽身,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。
“——沉入虚无的冥河!”
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。
世界安静了一瞬。
如同所有声音都被抽离了一般。
整颗树开始崩解。
从树冠开始,到树干。
所有的一切,都在那个法阵的力量下化为黑色光点,被吸进那个深不见底的漩涡。
空间开始崩塌。
“好像稍微努力过头了。”
空间崩坏的最后一眼,是那名魔女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。
在苏慕晚再睁眼时。
她们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。
什么都没有。
“该走了该走了。”
她还是那样大大方方的伸出了手。
苏慕晚看着那只手。
随后将其稳稳握住。
下一秒,眼前白光一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