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金线。
天花板依旧是如此熟悉。
苏慕晚盯着那块白色看了很久。
是做了个噩梦吗?还是说……
她坐起来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手心还有一点昨晚握住那只手时的温度,不知道是真的还是错觉。
她摇摇头试图让脑袋清醒些,起身去洗漱。
简单洗漱完,理清发丝,视线清晰。
淡紫色的眼睛在镜中倒映着小巧的身形。
镜中的自己也是与平常无异。
等会问问她是怎么回事吧。
她一边想着,一边披好衣服,推开了门。
然后她愣住了。
很意外的,那名魔女像是早已料到她会这个时候出来一样。
桌子上摆好了颇为丰厚的早餐。
煎蛋、培根、烤面包,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粥。
餐具整整齐齐摆好,像是准备了很久。
桌边,白墨云正无聊地用叉子卷着意面。
银色的长发随意披着,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彩。
她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,完全不像昨晚半夜还出去打过架的样子。
见到苏慕晚从房间里走出来,她左手扶着脸,视线落过来。
“嗯哼~看起来正好~”
她用指尖将离自己稍远的早餐往前轻推少许。
动作很轻。
苏慕晚站在原地,愣了两秒。
说起来我好像挺久没吃早餐了来着。
一个人住的时候,早上能多睡一分钟是一分钟,哪会费心思做这些。
冰箱里的面包片随手抓两片,或者干脆不吃。
突然被这样接待还真是不适应。
她是如此想着。
扣好衣扣,轻轻走过去,在白墨云对面坐下。
“多谢了。”
“欸,做个早饭而已,多做一份也只是顺手的事。”
“不……我说的是……”
苏慕晚顿了顿。
她想说的是昨晚的事。
关于那个梦,她还有没能得到解答的东西。
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白墨云像是没注意到她的犹豫,低头继续卷自己那盘意面。
“好了好了,先吃早饭吧。”她说,语气随意得很,“再不吃就不好吃了。”
苏慕晚看着她。
好像什么都没变。
又好像什么都变了。
她收回目光,拿起刀叉。
她吃了一口。
味道极佳。
“……好吃。”
白墨云抬起头,嘴角弯起来。
“我还想着我老久没做饭了。”她说,“就拿你当试验品来着。”
“那我运气还挺好。”
她小声说着,继续吃。
白墨云弯了弯嘴角,没接话。
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。
阳光从窗外移进来,落在桌面上。
苏慕晚偶尔抬头看她一眼。
白墨云吃得很慢。
她用叉子卷起一小撮意面,送进嘴里,然后慢慢嚼,眼睛半眯着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阳光落在她侧脸上,把那层懒洋洋的表情照得很清晰。
苏慕晚突然觉得,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,看起来还挺……正常的。
“看够了没?”
白墨云突然开口,眼睛还是半眯着,但嘴角弯起来了。
苏慕晚迅速低头。
“我没看你。”
“哦。”白墨云的语气欠揍得很,“那你看的是我身后那堵墙?”
苏慕晚不想理她。
但她发现自己嘴角也有一点想往上弯。
她赶紧压住。
就在她还在考虑怎么才能找个借口糊弄过去时。
电话响了。
苏慕晚接起电话。
听清来者说的话后,她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薰衣草可以出院了吗?”
她顿了顿,语气平稳如常。
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”
挂断电话,她转过身,看向白墨云。
白墨云还坐在餐桌边,托着腮看她。
“怎么?”
“薰衣草今天出院。”苏慕晚说,“我去接她。”
白墨云眨眨眼。
眼睛一转,像是找到了什么有意思的打算。
她站起身,走到苏慕晚面前。
苏慕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但白墨云没再靠近。只是歪着头看她。
“你打算就这么去?”
苏慕晚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浅紫色的针织衫,白色的长裙,头发也重新扎过了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白墨云弯了弯嘴角,“就是觉得,你打扮得还挺好看的。”
苏慕晚愣了一下。
然后脸腾地红了。
“我、我平时也这样!”
“哦。”白墨云的语气欠揍得很,“是吗?”
苏慕晚瞪她一眼。
但还没等她开口反驳,眼前一花。
白墨云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枚黑色的发卡,轻飘飘落在她头顶。
稳稳地卡在她的发丝间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觉得带上这个黑色发卡好看些~”
苏慕晚张了张嘴。
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果然我还是不能对她抱有太大希望。
最后只能深吸一口气。
“……随你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
阳光从窗户落进来,照在她身上。
……
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,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淡淡花香。
苏慕晚推开门。
明雨霞正坐在床边,棕色的发丝已经梳得整整齐齐,脸色比前几天红润多了。
她穿着一身便装,浅蓝色的卫衣,白色的运动裤,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精神。
听见声音,她转过头,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“好久不见,前辈!”
她从床边跳下来,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刚躺了好几天的人。
她甚至开心地转了个圈,卫衣的帽子跟着甩起来。
苏慕晚忍不住笑了。
“好了好了,别转了,头晕。”
明雨霞停下来,嘿嘿笑了两声。
办完出院手续,苏慕晚带着明雨霞往负一层走。
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直直照下来,照得一切都泛着淡淡的青色。
墙壁是金属的,地面是金属的,连头顶那些细长的灯管都像是嵌在金属里的装饰。脚步声落上去,带回细微的回响,一下一下。
拘留室的门打开时,里面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人动了动。
明雨霞走进去,脚步很轻。
她蹲在床边,轻轻叫了一声。
被子掀开一角,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。
如同纸箱里的黑猫一样。
那双眼睛眨了眨,聚焦在她脸上。
然后猛地睁大。
“你——”
“现在已经没事了,我来看看你。”明雨霞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“要不是你,我或许就会栽在那里了。”
床上的人愣愣地看着她。
然后她低下头。
把脸埋进被子里。
“没有没有,是我要谢谢你才是……”
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。
明雨霞伸手拉了拉被角。
“出来啦,躲什么躲。”
被子里的那团东西动了动,没出来,但也没往里缩。
两人就那样隔着被子,一个蹲着,一个蜷着。
门口,苏慕晚看着这一幕,没进去打扰。
她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在胸前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那名负责拘留室的魔法少女从走廊转角走来,浅灰色的制服熨得平整,短发齐耳,眉眼间带着这个岗位常见的干练。她手里拿着一个金属质感的盒子。
她走到苏慕晚身边,压低声音:
“前辈,借一步说话。”
苏慕晚点点头,跟着她走到转角处。
离那扇门稍远了一点,但还能看见门内的情形。
明雨霞还在逗那个缩在被子里的人,两个人隔着被子轻轻拉扯。
短发少女打开手里的盒子,取出一个银色的手环。
手环很细,表面有暗色的纹路,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微光。
“危险评估已经接近尾声了。”她说,“上面给的意见是,接下来可以稍微放松管控,不用关得这么严。”
苏慕晚接过手环,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,又看了看四周冰冷的金属墙壁。
“不错的消息。”她说,“毕竟这一块还是太幽闭了,待久了反而会有问题。”
“前辈说得对。”短发少女点点头,“上面也考虑到了这一点。给出的指示是,她必须有至少一名魔法少女看管,再经历一段时间的观察。”
她从盒子里又拿出一个小巧的激发器,拇指大小,同样是银色的,可以挂在钥匙扣上那种。
“这个手环能限制魔力输出。”她解释道,“只要魔法少女激发这个装置,手环持有者的魔力输出就会受到大幅度限制。就算那个魔女想搞破坏,也无能为力。”
她把激发器递过来。
“是给您吧?”
苏慕晚没接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手环,又看了看那枚小小的激发器。
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向门内二人。
“我觉得应该还有更适合的人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