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边还有大头贴！”
明雨霞眼尖，拉着江晦月就往那边跑。
苏慕晚还没来得及说“慢点”，两人已经钻进了那排花花绿绿的帘子里。
帘子合上的一瞬间，还能听见明雨霞在里面说着“选哪个背景好”，以及江晦月轻轻的声音。
白墨云慢悠悠地跟过去，靠在旁边的墙上，两手插在兜里，身形在灯光下泛着柔光。
她歪着头看苏慕晚，嘴角带着那种永远让人猜不透的笑。
“你不去？”
苏慕晚抱着那个大玩偶，往旁边退了半步。大玩偶的耳朵蹭到她下巴，她也没理会。
“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不为什么。”
苏慕晚把脸往大玩偶后面藏了藏。
白墨云歪着头看她，看了两秒，嘴角弯得更深了。
“你不会是怕拍出来不好看吧？”
苏慕晚瞪她一眼。
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装着警惕，还有一点被说中的心虚。
“谁怕了。”
“那就去嘛。”
“不去。”
苏慕晚把大玩偶抱得更紧了，像是要从它身上借点勇气。
白墨云没再说话。
她只是靠在墙上，像是在思考些什么。
在注意到苏慕晚偷瞄的视线后。
又转过来看向了她。
苏慕晚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，把脸往大玩偶后面又藏了藏，只露出半只眼睛。
“……你先去。”
“我一个人拍有什么意思。”
“那你找她们拍。”
“她们两个自己拍得正开心呢，我去当电灯泡？”
白墨云转了转手腕，发出轻细的响动。
帘子缝隙里传来明雨霞和江晦月挤在一起的笑声。
苏慕晚沉默了两秒。
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大玩偶，又看了看白墨云。
“……那你等一下。”
白墨云眨眨眼。
“等你干嘛？”
苏慕晚没说话。
她低着头，把大玩偶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椅子上，放的时候还多看了两眼，像是在确认它会不会掉下来。
然后她直起身，理了理裙摆，又把头发拢到耳后，最后把额前那缕碎发也别好。
“先……先说好，看在你帮我抓到了那个玩偶的份上，我就陪你照一张照片……”
她的声音绷得紧紧的，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。
白墨云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，差点笑出声。
“就是拍个照，又不是上战场。”
苏慕晚瞪她一眼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你拍不拍？”
“拍拍拍。”
白墨云笑着撩开帘子，侧身让她先进去。
帘子刚拉上，小小的空间就变得有些紧凑。
两台机器的屏幕亮着蓝光，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发亮。
背景选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，繁花、星空、还有那种老式的大头贴边框。
苏慕晚刚站好，还没找到该看哪个镜头。
她突然察觉到好像因为自己太矮了，照不到相。
“电玩城……有板凳吗？”
她羞红了脸，呼呼的冒着蒸汽。
“应该是没有，不过咱还是有其他办法的。”
腰上突然一紧。
白墨云的手从身后环过来，轻轻松松地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。
苏慕晚不算重，像拎一只猫一样。
她把她往自己身边挪了半寸，脚跟离地，裙摆晃了晃。
“你——！”
苏慕晚已经大脑一片空白了。
她两只手下意识抓住白墨云的袖子，抓得紧紧的。
视线终于平齐了。
“这样就好了。”
白墨云把下巴搁在苏慕晚肩膀上，笑眯眯地看着屏幕里的两个人，银色的发丝蹭到苏慕晚的耳朵，痒痒的。
苏慕晚的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。
她张了张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白墨云的脸就贴在她旁边，近得能感觉到呼吸，近得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一小点闪光。
“笑一个嘛。”白墨云说，声音就在她耳边，温热的。
“在笑了。”
“这叫笑？你这是在生气。”
苏慕晚深吸一口气，嘴角往上扯了扯。扯出来的弧度很僵，像是不习惯这个动作。
白墨云看着屏幕里的她，突然伸手，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脸颊。指腹软软的，带着一点凉意。
“这样好多了。”
苏慕晚还没反应过来，闪光灯已经亮了。
白光一闪。
照片吐出来的时候，白墨云抢先拿到手里，举得高高的，像举一面旗。
苏慕晚凑过去看。
画面里白墨云依旧带着笑容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而自己被戳着脸颊，眼睛微微睁大，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，整个人双脚悬在半空，看起来又惊讶又好笑。
“这张我得收好。”
白墨云把照片揣进兜里，还拍了拍口袋，像是在确认它不会跑掉。
“还给我！”
“不要～”
她探着身子，手指堪堪碰到白墨云的衣角，就被她轻轻松松地躲开了。
白墨云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，另一只手把照片举得更高，笑得眼睛都弯了。
“你……！”
“够得到就给你——”
苏慕晚瞪着她。
白墨云则是不为所动，甚至还歪了歪头，一副“你看着办”的表情。
“……那我不抢了。”
白墨云这才满意地把手收回来。
脚尖着地的一瞬间，苏慕晚腿有点软，扶了一下旁边的机器才站稳。她不敢看白墨云，低着头，把裙摆理了又理，又把头发拢了又拢。
帘子外传来明雨霞的声音：“前辈？你们在干嘛？”
“没什么！”苏慕晚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，像是被人踩了尾巴。
她赶紧拉开帘子，头发都乱了几缕，脸上的红还没褪干净，从脸颊烧到耳尖。
明雨霞和江晦月已经拍完了，手里拿着照片，正凑在一起看。
江晦月的表情还是淡淡的，但嘴角有一点很浅的弧度。
明雨霞则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，指着照片上说着，声音里都是得意。
苏慕晚快步走过去，把大玩偶从椅子上抱起来，搂在怀里，像是找到了什么掩护。
毛茸茸的触感贴着胸口，她才觉得心跳慢了一点。
“拍完了？那走吧。”
她走在最前面，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。
大玩偶的耳朵从她胳膊弯里露出来，一晃一晃的。
白墨云跟在后面，两手插在兜里，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
她的假发还是歪的，衣角还是皱的，但整个人看起来心情很好。
走出电玩城的时候，太阳已经斜了。
整条街都被染成橘红色，暖融融的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盖住。
路边的银杏树在风里沙沙响，叶子边缘镀着一层金。
空气里有着辛辣的烤串气味，混着炒栗子的焦香，还有糖浆熬化的那种焦甜，从街边的小摊上飘过来。
明雨霞深吸一口气，眼睛亮了。
“好香！”
她拉着江晦月就往摊子那边跑。
江晦月被她拽着，步子有点踉跄，但没有挣开。
明雨霞的手腕上挂着她刚抓的小兔子玩偶，随着跑动一晃一晃的。
苏慕晚跟在后面，喊了一声“别跑太快”，但很显然作用不大。
白墨云走在她旁边，两手插在兜里，银色的假发在夕阳下泛着暖色的光。
“你要吃什么？”她问。
苏慕晚把大玩偶往上抱了抱，下巴搁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，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玩偶吞了一半。
“随便。”
“那就都来一份。”
白墨云转身就要往摊子那边走。
“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呢？”苏慕晚在她身后问，语气里带着一点狐疑。
白墨云回过头，眨了眨眼，嘴角弯起一个神秘的弧度。
“保密～”
苏慕晚看着她那个笑容，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猫腻，但还没来得及追问，白墨云已经几步走上前，在每一个摊子前都停了一下。
炒栗子，糖葫芦，章鱼小丸子，棉花糖……
她几乎每样都买，手里拿不下了就放进袋子里，袋子装不下了就拎着，左一袋右一袋，活像个出来采购的。
苏慕晚站在原地，看着她一个摊一个摊地扫过去，怀里抱着大玩偶，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。
白墨云回来的时候，两只手挂满了袋子，走路的姿势都有点变形了。
“走吧，回去吃。”她说。
苏慕晚看了看她手里那一堆东西，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大玩偶。
“我帮你拿点。”
“不用，你抱着它就行。”
白墨云用下巴朝大玩偶努了努，笑眯眯的。
苏慕晚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玩偶，耳朵蹭着她下巴，圆滚滚的肚子抵着她胸口。她抱紧了一点。
“……随你。”
夕阳西下，整条街都被染成橘红色。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叠在一起。
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，明雨霞和江晦月停下来。
“前辈，那我们先走啦！”明雨霞挥了挥手，另一只手还牵着江晦月。
江晦月朝苏慕晚点了点头，又看了白墨云一眼，轻声说了句“再见”。
白墨云冲她们挥了挥手。
“明天见。”
两个人转身走了。明雨霞的步子轻快，马尾一甩一甩的。江晦月被她拉着，步子慢一些，但没有松开手。
苏慕晚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。
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白墨云语气轻柔。
两个人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夕阳在身后慢慢沉下去，影子拖在身前，一个抱着大玩偶，一个挂满了袋子。
进了门，苏慕晚换好鞋，抱着大玩偶走到沙发边，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靠垫中间，又调整了一下位置，让它坐得端正。
白墨云把袋子放在茶几上，一样一样地往外拿。炒栗子，糖葫芦，章鱼小丸子，棉花糖——摆了半张茶几。
“你买这么多，吃得完吗？”
“慢慢吃嘛。”
白墨云拆开章鱼小丸子的盒子，递了一颗给她。
“来，趁热。”
苏慕晚接过竹签，咬了一口。
温度刚好。
酱汁浓稠，木鱼花软塌塌地趴在丸子上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