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如水。
屋顶。
白墨云手持黑剑，剑刃映着清冷的月华，连带着她整个人都散发出冰凉的气息。
此刻，剑尖直指面前那名红发少女，夜色在两人之间凝滞。
“真是的，明明都是好久不见的老朋友了，为什么要这么冲动呢？”
红发少女歪着头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熟悉的、带着挑衅的笑容。她似乎全然不将指着咽喉的黑刃放在心上，甚至还向前迈了半步。
“要我说，你还是太保守了，对于那样的叛徒，你竟然还是如此纵容。”
她的声音压低了些，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一般，凑了过来，一字一句地说着：
“要知道，『她』很可能就是因为……”
黑剑刺入胸膛。
没有预兆，没有犹豫。
仿佛连同这几句话，都是本该被一同截断一样。
剑刃贯穿血肉，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。
“我应该比以前亲和多了，何必闹得这么不愉快……”
刃身一寸寸没入，红发少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。
苍白爬上她的面颊，又渐渐泛出青灰。可她嘴角的弧度却始终没有落下。
“我其实还挺欣赏你这种有勇气的家伙。”
白墨云看着她，目光平静。
“明明知道结果还要尝试。”
“多谢款待——”
长剑抽出的瞬间，火光骤然一闪。
红发少女的表情在那一刹那恢复了正常，方才的痛苦不堪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她的面颊甚至泛起了一丝潮红，像是饱餐后的满足，如同饮尽了什么琼浆玉液。
白墨云像是见惯了这副模样，嫌恶地拂了拂袖口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厌烦，像是在赶一只的苍蝇。
“看起来你比以前还能挨刀子些了。”
“诶嘿嘿……”
红发少女的声音变得黏腻起来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，软绵绵地又要攀上白墨云的衣袖。
“好……好满足……再……再来一下……求求你了……”
白墨云面无表情，拎起她的后颈，像丢垃圾袋一样往楼下一掷。
那身影没入黑暗中，如墨入水，转瞬便消融不见。
“我绝不会认可你们。”
白墨云望着那片漆黑，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。
“是真是假，我一定要亲眼见到结果。”
夜风拂过，吹动她鬓角的碎发。
她忽然微微侧头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，身形一动，无声无息地回到了房间内。
几乎是她落地的同一瞬，房门被推开了。
苏慕晚站在门口，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睡衣，怀里紧紧抱着被子，紫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肩侧。
她的表情有些踌躇，眼神飘忽不定，像是在为什么事情做着艰难的心理建设。
“能不能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小，小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。
“能不能让我和你睡几天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她的耳尖已经红透了。
白墨云靠在床边，挑了挑眉，眼底浮起一丝玩味。
“嗯哼——这么突然？”
她拖长了尾音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。
“先说好，我应该没这样的特殊服务来着——”
“才不是！”
苏慕晚涨红了脸，紫色的双发尾跟着微微颤动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白墨云却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看着苏慕晚这副模样，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。
“难不成——”
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着的愉快。
“你在害怕～”
“才……才没有！”
苏慕晚的声音拔高了半度，可抱着被子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那我去你房间睡怎么样～”
“不行！”
她几乎是喊出来的，随后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，脸变得更加红了。
“好好好～陪你睡陪你睡～”
白墨云一边安慰着她，一边将自己那床被子挪开一半，拍了拍空出来的床铺。
“毕竟没办法嘛～”
她伸了个懒腰，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快。
“有这样的需求也是人之常情～毕竟我这么好看～”
说完，她甚至还故意转了个身，让月光正好落在自己身上。
“——我的发色如同雨后清晨时的蓝天，我的嗓音取自世上最贤明的人，我的面容模仿自拥有世界上最美丽笑容的人——”
“这又是哪一段的诗歌啊？！”
苏慕晚无力地吐槽，却还是抱着被子，小步小步地挪了过来。
白墨云往里面又挪了挪，留出更多的位置。
月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，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。
苏慕晚钻进被窝的时候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。
白墨云伸手熄了灯。
黑暗中，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一段时间过去了……
“睡了没……”
“快了。”
“有……有没有能快点睡着的魔法……”
她实在有点睡不着，昨晚经历的事历历在目，让她现在几乎难以入眠。
“哇，你还要玩催眠的嘛～”
黑暗中，传来白墨云低低的笑声，带着几分朦胧的睡意。
“你……”
那一瞬间，恐惧和不安被其他情绪冲散。
她靠上去，准确无误地咬住了白墨云的肩膀。
“疼疼疼……错了错了——”
看着面前像土豆地雷一样爆炸的苏慕晚，白墨云也正经了一点。
苏慕晚松了口，退了回去，重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。
她的心跳比方才更快了，但原因已经完全不同。
黑暗中，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。
白墨云揉了揉被咬的地方，轻咳了一声。
“先说好，我不熟悉这样的魔法，我怕力度过猛，让你连续睡一个星期。”
“怎么会……”
她低下了头，把全身裹进被子里，只露出一个发顶。
月光在墙壁上缓缓移动，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时间的指针。
白墨云侧过头，在黑暗中看向身边那一团被子。
她的目光停了一会儿，像是在思考什么。
“其实我还是有点其他办法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苏慕晚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。月光正好照在她的眼睛上，那双眼睛亮了一瞬。
“真的吗？”
白墨云伸出左手，递给了她。
“如果害怕的话，抓住我的手就好了。”
“唔……这真的有用吗？”
虽然她一万个不相信，但她还是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那只手。
手指修长，触感微凉。
白墨云的手指合拢了，不紧不松地握住了她。
“然……然后呢……”
她还想继续问两句，却发现这个魔女已经闭上了眼睛。
“……”
睡眠这么好的吗？！
她在心里愤愤不平地想，却不好意思再出声打扰。
月光静静地铺在两个人身上。
苏慕晚侧躺着，看着白墨云的侧脸。
突然感觉安心了不少，真是奇怪。
窗外的风停了。
远处的屋檐下，有什么东西轻轻响了一声，随即归于沉寂。
呼吸渐渐变得平稳。
那些在脑海中反复回放的画面开始模糊，像被水浸湿的墨迹，一点点晕开、淡去。
她的眼皮越来越沉。
而在窗外。
夜色是如此温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