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吗。”
一名白袍人行走在荒原之上。
她每走一步,身后的景色便被空白覆盖。
“梦是『愿』的满足。”
天空如同出了故障的屏幕,几块不同的颜色被强行拼接在一起,边缘错位,露出底下一层又一层的颜色。
“梦不会直接显示真实的『愿』。”
她的残像留在走过的路径上,一个叠一个,像卡顿的视频。
“它被压抑得太久,伪装得太深。”
她蹲下来,安抚着地面剧烈颤抖的花。
那朵花在现实和故障之间闪烁,一会儿清晰,一会儿变成一团模糊的色块。
“那条路,现在就在眼前了。”
声音落下的瞬间,所有图层同时崩坏。
空间轰然崩塌。
……
“咳咳咳……好……好的,我马上就来。”
苏慕晚挂断电话,面色凝重了起来。
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,眉头拧在一起,像是在消化刚才那些话里的分量。
白墨云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块饼干,不紧不慢地蘸了蘸杯子里的牛奶,咬了一口。
“看起来,你们又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。”
“是这样,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出现了多处『裂缝』,而且好像风险等级都很高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嚼嚼……”
白墨云撑着下巴,咀嚼着饼干,像是在思考什么。
苏慕晚看着她那个样子,心里那点紧张被冲淡了一些,但又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感觉。
“你不问问我具体是什么情况吗?”
白墨云又拿了一块饼干。
“这些事情我帮不上忙,毕竟我也是要遵守你们给的规定来着。”
苏慕晚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规定?我们怎么都不知道?”
“涉及太多东西了,挺难扯清来着,如果可以的话,你遇见魔女就一律把她们当成坏人就好。”
白墨云咬了一口饼干,语气平淡。
我觉得应该不用这么严苛吧……
她在内心想着。
“总之,你们那边安排好的任务,我去掺和的话反而会增添麻烦。”
苏慕晚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发现她说的是事实。
魔女出现在一群魔法少女当中,不被当成敌人就不错了。
她沉默了两秒,转身往门口走。
“那你先在家待着。”
“好。”
苏慕晚弯腰换鞋。鞋带系到一半,她停了一下。
“……饼干别吃完了,那是我最喜欢的。”
白墨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块,又看了看盘子里仅剩的两块,无辜地眨眨眼。
“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苏慕晚瞪了她一眼,拉开门。
“走了。”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
白墨云靠在沙发上,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。
“『裂缝』啊……”
她轻声说了一句,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看起来,背后的推手已经等不及了呢。
她拿起手机,打开浏览器,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,翻到本地论坛的都市传说板块。
页面加载出来,五花八门的帖子标题挤在一起,她漫不经心地往下翻。
“前年下葬的父亲,儿子清明扫墓时发现坟里有声音,挖开坟墓发现父亲与亲朋好友在里面打麻将。”
——环境还挺好,冬暖夏凉的。
“男子过节回家,车子跟着导航走,最终的目的地却是一块乱葬岗……”
——缺德地图,为你导航。
“丈夫结婚十年,见到一张照片,发现妻子容貌一直没变,一看发现……”
——哦这个我知道,卖美容品的。
白墨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。
这些故事写得真假难辨,评论区里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身经历,有人冷静分析说是编的,吵成一团。
她一条一条地往下划,偶尔停下来看一眼,大部分时候只是扫一眼就过去了。
她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屏幕上的帖子很普通,甚至有点无聊——
“有没有人看过城南那个心理医生?据说见过他的病人,都会遇见……”
发帖人说自己失眠了很久,朋友推荐了一个诊所,去了之后感觉相当糟糕,做了很糟糕的恶梦。
不是什么离奇的故事,语气也很平淡,像是在分享一次不愉快的就医经历。
但白墨云盯着帖子里的配图看了一会儿。
眼睛半眯着,像是发现了什么。
那是一张诊所门面的照片,拍得很随意,大概是随手一拍。
玻璃门,木招牌,门口放着一盆绿植,看起来和任何一家普通诊所没什么两样。
她放大了照片。
门牌号模糊了,招牌上的字也看不太清,但门口那个人的胸口,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。
白墨云把图片放大到极限,像素已经糊了,但那个徽章的轮廓还在。
她昨天在档案室的资料库里翻了一下午,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学校校徽记录。
没有这个图案。
公立学校没有,私立学校没有,已经关闭的学校也没有。什么都有,就是没有这个。
也就是说,这枚徽章不属于任何一所现实存在的学校。
它属于那个地方,来自苏慕晚前晚遇见的噩梦。
白墨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屏幕还亮着。
“这么自信吗?”
她轻声说,嘴角弯了一下,像是在盯着猎物一样。
“竟然自己主动暴露身份。”
她继续往下滑。
评论区里热闹多了。
不是关于帖子的讨论,是有人在吵架。
同一个ID,连着发了十几条回复,语气一次比一次激动。
“那是我开的诊所!执照上写得清清楚楚!我根本就没出过医疗事故,为什么要砸我的口碑!”
“你们在网上乱传,知不知道对我的影响有多大?我已经三天没接到预约了!”
“版主呢?这种造谣的帖子不删吗?”
白墨云翻了一遍那些回复。
发帖人没有回应过任何一条。
其他的评论也寥寥无几,只有这个人,一个人追着骂了整栋楼。
“有意思。”
她靠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想了两秒。
“那么,从他开始调查吧。”
白墨云坐起来,把手机打开,翻到地图软件,输入了帖子配图里那个模糊的门牌号。
地图跳转了一下,指针落在一个位置。
……
老城区离苏慕晚住的地方不算远,坐公交也就二十分钟。
这一片是那种还没拆迁的老街区。
街道窄,两旁的建筑都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风格,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。
周边是各种小店铺——五金店、裁缝铺、早餐摊子,招牌褪了色,字迹模糊。
电线从头顶横七竖八地拉过,把天空切成不规则的几块。
白墨云走过一条巷子,又拐进另一条。
地图上的定位越来越近,周围的店铺也变得越来越少。
住宅楼代替了商铺,窗户上装着老式的防盗网,有些网里面还堆着杂物——纸箱、旧花盆、落了灰的塑料凳子。
她在一条巷子尽头找到了那个门牌号。
门关着。
门锁上面的积灰意味着这个诊所已经许久没开张了。
白墨云走近,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。
里面是一个小接待室,摆着两张沙发、一个小茶几,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,叶子已经枯死。
没开灯。没有人。
白墨云看了看门口的信箱,塞得满满当当的,有几封信已经掉出来一半,封面上的灰尘很厚。
她蹲下来看了一眼,最近的邮戳是几月前的。
来晚一步了吗?
她转身准备走。
巷子口有个人影闪了一下。
白墨云没动,只是余光扫过去。
一个人站在巷子拐角的地方,半个身子露在墙外面。
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帽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但白墨云看过去的时候,那个人明显顿了一下。
然后他迅速回头,往巷子深处跑。
“真是没礼貌……”
白墨云如同瞬移一样消失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