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黑色的光带从地面涌起,像活物一样攀上他的四肢,紧紧缚住。
那个人被定在原地,动弹不得,肩膀在剧烈发抖。
“这不是真的……这不是真的……”
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又细又尖。
“我肯定还在做梦,为什么还没醒来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帽檐下,那双同样眼睛剧烈地颤动着,像是见到了可怕的生物一样。
白墨云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照片,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人。
她收起手机。
“你是那个诊所的医生吧。”
那个人没回答,只是拼命摇头。
“不是……绝对不是……我不是什么医生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他开始语无伦次了起来。
白墨云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告诉我。”
白墨云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。
“你身上这个徽章是哪来的。还有指使你们的人。”
“我不知道啊……我不知道啊!”
他突然大喊了起来。
“我根本回忆不起来这些!”
那些黑色的光带被他带得哗哗响。
沟通无效。
就在她打算采取一些强制措施时。
周围的空间突然扭曲了。
巷子两边的墙壁往中间凹进去,天空像被撕开的画布,从裂缝里漏出刺目的白光。
白色的魔力光闪过。
细密的光雨从头顶倾泻下来,每一颗都带着灼热的温度,打在柏油路面上溅起小小的火花。
白墨云轻轻叹了口气。
黑剑抽出,落入掌心。
剑身在头顶划出一道弧线,那些光雨打在剑身上,被悉数弹开。
她甚至没有挪动脚步,只是手腕转了转,就把头顶那片区域清干净了。
旁边那个医生已经瘫倒在地,眼睛翻白,嘴唇发紫,一动不动了。
白墨云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真是不让人安心啊。”
她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她抬起头,望向天空。
那片被撕开的天空后面,什么也看不清,只有白茫茫的光。
“不出来见个面吗?”
她稍微抬高了一点声音,语气懒洋洋的。
回应她的只有更密集的光雨。
白色的光弹从四面八方砸下来,比刚才更快,更密。
白墨云挥了挥剑,黑气从剑身上漫出来,在她头顶织成一张细密的网。
那些光弹撞在网上,像落进蜘蛛网的飞蛾,挣扎两下就熄灭了。
与此同时,巷子两头的黑影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一只,两只,三只。
形态各异的魔物从阴影里爬出来。
它们没有犹豫。直扑过来。
利爪,獠牙,还有那些扭曲的肢体,全部朝着白墨云招呼。
那些从天而降的魔力弹打在它们身上,炸开一个个血洞,但它们像感觉不到疼一样,连速度都没有减少。
黑剑掠过。
像风穿过树叶,像刀切开水面。
没有声音,没有停顿。
悉数化成细碎的黑色粉末。
后面的几只顿了一下。
但也只是一下。
它们继续往前冲,比刚才更快。
白墨云歪了歪头,语气依旧冰凉。
“徒劳无功。”
黑剑再次抬起。
几秒钟后,巷子里安静了不少。
但黑影里还有东西在动。
更多的魔物从墙壁的缝隙里、从地面的阴影里、从那些倒扣的纸箱后面爬出来。
密密麻麻的,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蚂蚁。
她抬起头,又看了一眼天空。
白光还在往下倾泻。
“看起来完全不在乎地上这位啊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脚边晕过去的医生。
“或者说,还有其他的可能?”
黑气从她脚下漫开,像墨滴进水里,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所过之处,地面的裂纹、墙角的阴影、甚至空气里漂浮的灰尘,全都被吞了进去。
那些刚爬出来的魔物碰到黑气,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。
有几只退得慢了,肢体接触黑气的瞬间就化成粉末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
白墨云没有再管它们。
她黑剑的锋刃触地,发出极轻的一声嗡鸣。
她开始吟唱咒文。
“明光覆盖的长天——”
巷子两旁的墙壁跟着共鸣,墙皮簌簌地往下掉。
“其应甸伏于此。”
黑气暴虐地涌动起来。
不再是缓慢地扩散,而是像被搅动的漩涡,在她周围疯狂旋转。
那些缩在角落的魔物被气流卷起来,尖叫着甩向半空,又重重砸在地上,散了架。
“旧日阴霾的残响——”
她的衣袍被风灌满,猎猎作响。
银色的长发在黑色的气流中翻飞。
“其应毁伤于此。”
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,所有的黑气同时停止了涌动。
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。
黑气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,笔直地冲向天空。巷子两侧的墙壁被气流拉出一道道裂痕,脚下的柏油路面龟裂成蛛网状。
那些魔物被吸附在墙壁上,动弹不得,像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蝴蝶。
黑气越升越高,穿过头顶那片被撕开的白色裂缝,直登云霄。
白色的光雨被黑色吞噬,一块一块地蔓延。
那片白光并不死心,还在不断挣扎,偶尔亮一下,但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弱。
“『休止』”
白墨云打了个响指,黑气在天空瞬间引起了巨大爆炸。
再看那片正在被吞噬的天空。
裂缝的边缘已经开始卷曲了,像烧焦的纸,一点一点地碎掉。
正当白墨云准备再补上一记魔法时。
空间骤然破碎。
天空、墙壁、地面,所有东西同时裂开,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。
那些碎片在半空中就消失了,像被什么东西吸走,连声音都没留下。
然后,一切归于平静。
她蹲下身子,用手指沾了沾地面上那摊血迹,上面散发着微弱的魔力。
“真是顽强,能在重伤的情况下解除空间封锁并做好隐蔽措施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那名昏死的医生。
那么,让我看看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吧。
……
尘封已久的诊所内。
办公桌上摊着几本病历,灰尘盖住了封面上的字。
那个医生被她安置在接待室的沙发上。
他还没醒,呼吸很沉,偶尔皱一下眉头,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。
白墨云没急着叫醒他。她靠在转椅里,闭上眼睛,手指搭在扶手上,轻轻敲了两下。
她的意识沉进一片灰白的空间里。
片刻。
白墨云睁开眼。
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。
“真是奇怪。”
他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关于这个诊所的一切。
毕业前的经历是完整的,清晰的,有细节,有温度。但在毕业后就像一本书被人撕掉了中间的部分,只留下开头,然后直接跳到了现在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,不知道这间诊室是谁的,不知道那些病历上写的什么。
他像一颗棋子,被人放在了这张棋盘上,连自己是什么颜色都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