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日的钟声响起。
咚…
早早被抛下楼的伊莲和萨米拉,看到一具燃烧的躯体坠落在面前。
枪兵大埃阿斯。
他还活着,但灵核已经崩溃。
为了挡下弓兵最后用神力引发的幻想崩坏,枪兵不得不以自我毁灭为代价,激发“炽天覆九重圆环”。
这才让那位赝作的亚瑟王逃出生天。
看着濒死的昔日战友,伊莲眼神一动:“枪兵?”
她注意到,枪兵的眼睛里的血红褪去了。
“啊啊…”枪兵发出虚弱的嗓音,“见鬼,感觉我又疯了。”
走到他身前半蹲下来,伊莲用力抿住嘴唇:“为什么要说又?”
“之前不是因为神明的诅咒,疯过一次吗?”枪兵咧嘴一笑,“砍了一群羊。”
“是啊,我记得。”伊莲点了点头。
她记得太清楚了。
不是从书本里,而是从梦境里窥见的,枪兵的回忆。
“抱歉,伊莲,”枪兵收敛了所有笑容,“没能陪你奋战到最后,还成了敌人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伊莲用力摇头,“我们…一起战斗过了。”
“嘿。”枪兵再次笑出声,“真好啊。”
“伊莲,有你这样的战友,这次战斗真是太好。”
“我这样的?”伊莲瞪大眼睛。
“不争名,不夺利,不贪财,不好…哦,最后一个没有。”
枪兵边说边笑,目光飘向萨米拉。
“你还是死吧。”伊莲有点想来一句“自杀吧,枪兵”了。
但她也清楚,枪兵的意思。
特洛伊之战的希腊联军或许算得上战友,但为了荣誉和名声,明争暗斗不在少数。
尤其是大埃阿斯的死亡。
荣誉被奥德修斯得到,让大埃阿斯记恨,想要报复。
却被神明蒙蔽双眼,砍杀羊群。
最终他不堪其辱,选择了自裁。
“御主…”枪兵再度正经起来。
他伸手解开自己的腰带,用力塞进伊莲手中。
“这…这是赫克托耳的腰带?”伊莲一愣。
她记得,大埃阿斯和赫克托耳对战后,出于对彼此的尊重,二人交换了腰带。
“是,”枪兵重重点头,“拿着它吧,伊莲,这是我们一同奋战的见证。”
“也是我们友谊的证明。”
骨节分明的大手,握住骑士的手,攥紧那条象征着战友的腰带。
枪兵最后看了一眼红发的骑士,身体在风中飘散。
枪兵,退场。
萨米拉走到伊莲的身后:“你还好吗?”
“不好。”伊莲摇摇头,“我要宰了索菲亚。”
她想要站起身,却只是晃了一下,便跌倒在地。
“不要勉强自己…”萨米拉苦笑一声,“我和你一样,都动不了了。”
“休息一下,再为从者报仇吧。”
黑皮肤的咒术师这样劝说。
也好,那就休息一下吧…伊莲松了口气,在地上坐下。
就在弓兵引爆宝具的瞬间,浓雾中的剑士,再次发起进攻。
趁着闪耀的炽热魔力,剑士把魔力注入四肢百骸,如同一颗银白的流星。
她高声呼喊:“王剑的幻奏(Clarent Failnaught)!”
魔力的电光跃动。
这一次,剑士的王剑砸入了暗杀者的头颅。
魔力迸发,由内而外撕碎南瓜头。
一点鬼火弹起。
“来自(From)——”鬼火中有人念诵,“——地狱(Hell)!”
“什么…”
剑士悚然一惊,令魔力在体表凝结,化作铠甲。
但青绿鬼火伸长为刀刃,破开魔力铠甲,切入剑士的肌肤。
“唔!”
她猛然半跪在地,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。
那一点鬼火,从被沾染到的地方,丝丝缕缕地渗入她。
被凭依的躯壳,没有受到任何伤害。
可本是灵体的从者之身,却承受着撕心裂肺的剧痛,逐渐崩溃。
“怎…怎么…”
剑士看到了…两只左手。
自己的左手,像虚影似的,被鬼火渗透成了青绿。
躯壳的左手,正一点一点熔化,仿佛烈日下的蜡像。
那三道暗红的令咒,缓缓褪去。
“…我在,脱离凭依状态?”
看着消散的暗杀者,剑士恍然大悟:
暗杀者的宝具,是死亡时才能触发的诅咒。
可以说,是针对灵体的剧毒。
剑士的从者之身,正在被腐蚀。
这具被凭依的躯壳,作为小圣杯,回收了多位从者的灵魂,形态开始崩溃。
二者的相互作用,让剑士再难凭依。
也就是说,她失去了御主。
没有供魔,身染诅咒,剑士即将消亡。
“真是,棋差一招啊。”剑士苦笑一声,干脆在地上盘腿坐下。
她耳畔响起虚幻的风声,那消散的南瓜头似乎模糊了一瞬。
不过剑士已经没有心思去在意这些了。
“…海黛,我好像要退场了。”
好不容易找到了梦想,知道了该怎么活下去,却倒在了实现愿望之前。
“…还是有点不甘心呢。”
剑士喃喃自语。
突然间,蓝与银的亚瑟王从天而降,一手拎起小圣杯,一手朝着剑士挥剑。
在剑士被石中剑斩首前一瞬,一柄折刀突兀地出现。
折刀在掌心旋转,仿佛离心机,将石中剑的力道全部甩开。
剑士模糊的视线,看到了一袭熟悉的长裙。
“宣告:”佣兵的嗓音在她耳边回荡,“汝寄身于吾,吾之命运托付于汝之剑。”
“应圣杯之召,若愿遵从此意此理者,服从于吾,吾命则委于汝剑!”
剑士抬起头来。
挡开亚瑟王一击的海黛,正向她伸出手。
“以剑士之名,接受契约!”
剑士握住了海黛的手。
暗红的令咒,在海黛的手背浮现。
三道同心圆。
“唔!”剑士惊呼一声。
近乎无穷无尽的魔力,沿着御主和从者的连接,涌入她的身躯。
这份力量,甚至不逊色于小圣杯内搭载的魔力炉心。
十二种诅咒,同样流入剑士的身体。
然后纠缠住开膛手杰克留下的诅咒,彼此抵消。
剑士恢复到了最佳状态。
强悍的魔力放出,让亚瑟王放弃了再次进攻。
金发碧眼的少女,拎起失去形状的小圣杯,朝着远处撤退。
海黛甚至来不及阻拦。
她只能轻叹一声:
“杰西卡还真舍得…召唤开膛手杰克,就为了夺回小圣杯。”
然后这位暗杀者,在对剑士使用宝具前被其他人杀掉,那杰西卡的计划就落空了。
听到海黛的话,剑士一愣:“杰西卡?”
“爱因兹贝伦的…已经不是御主了。”海黛摆摆手,看向前方。
扛着重机枪的索菲亚,还在倾泻火力。
在刚才的战斗中,狂战士三次将她腰斩,四次把她斩首。
可没有意义。
她几次三番重组身躯,看起来毫发无损。
反倒是狂战士,行动越发迟钝。
“索菲亚的魔术是融合,”海黛摇摇头,“狂战士体内已经被融合了齿轮和发条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头也不回的索菲亚,却笑了一声:
“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海黛呵呵一笑,“让你失望了,杰西卡没能解决掉我。”
“无妨。”
说话间,索菲亚脚尖点地,险之又险地避开狂战士的利刃。
“既然你来了,我也该撤退了。”
她的背后弹出一对机翼,喷吐出蔚蓝的焰流。
飞行背包!
扛着重机枪的索菲亚,一边朝地面狂轰滥炸,一边隐入夜空的云层中。
狂战士缓缓停止了行动。
“呼…”
和机器人大军纠缠不休的拉塞尔,终于松了口气。
却看到商思蕾跪倒在地,全身抽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