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一、太阳照常升起

第六日的晨光，照耀着那夫特姆市中心音乐厅。海黛迈着沉重的步伐，走上会场前的台阶。“你看上去不太好啊。”从远处赶来的剑士解除灵体化。海黛点了下头：“亚瑟王让你来的？”“对。”剑士点头，“索菲亚让你来的？”“是啊。”海黛转而问道，“她们怎么样？”“商思蕾成了思想魔术师。”剑士长话短说，“伊莲、萨米拉和拉塞尔没事，她们在萨米拉的家里休养。”“还好，拉塞尔没回自己家。”海黛半开玩笑地说道，“那儿已经变成废墟了。”“嗯。”剑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。“我没事。”海黛摇着头，推开面前的大门。嘎吱声中，二人走入了空荡荡的会场。穿过等候区，再推开演奏厅的门，她们来到了烛火摇曳的房间。舞台上已经有人在等候了。“二位，”骨瘦如柴的男人握着小提琴，“欢迎来到我的专场。”苍白的面孔，在烛火下泛着邪异的光。他张开嘴巴，状若癫狂般嘶吼：“一起来迎接伟大的阿撒托斯！”在降临者的体内，隐约有金色流淌。圣杯。“原来如此，”海黛一点都不惊讶，“索菲亚把小圣杯和你融合了。”随着骑兵，弓兵，枪兵，术士，暗杀者，狂战士，他人格先后落败，圣杯已经完成。“已经集齐七个从者的灵魂，”降临者高声呼喊，“可以打开外侧的大门了！”他手中的琴弓，在小提琴仅剩一根的琴弦上跳跃，奏响冷酷、目的明确的长笛音调。旋律填满圣杯，挥洒到世界之外。海黛睁大左眼，时光在眼眸中静止。琥珀之魔眼！即便是从者，也不得不被凝固在虚幻的琥珀之中。双手握紧长剑，剑士高呼：“王剑的幻奏(Clarent Failnaught)！”银白的魔力电光跃动，贯穿静滞的降临者，由内而外地灼烧他的躯体。“没用的！”特鲁宁布拉借着这具躯壳，放肆大笑，“圣杯还会实现我的愿望！”“是啊，当然。”海黛赞许地点头。降临者的灵魂进入圣杯，一样能借着外侧大门开启的瞬间，唤来阿撒托斯，让世界陷入混沌。放着不管，与圣杯融合的他，会用乐曲呼唤阿撒托斯。杀掉他，他会回归圣杯，呼唤阿撒托斯。无论怎么选，都是一样的结局。“除了这样。”海黛再一次抽出了那柄有着“融合”特性的八方汉剑。魔力在体内奔涌，将现实歪曲着狂人的随想。“帕格尼尼！”她放声高呼，“来点BGM！”“听不懂，”有人在降临者体内说道，“但明白你的意思。”“什么？”降临者那张枯槁的脸上，露出了困惑与震惊，“不不不不！你…”沙哑的声音兴奋地打断了他：“接下来，二位，请欣赏乐曲！”《Paganini: Caprice No. 24》帕格尼尼第二十四首随想曲！愉悦的音符在大厅里急促地跳跃着，狂热而欢愉地穿行在烛火之间。琴弓在弦上滑行、弹跳，琴颈上的四指以肉眼追之不及的速度，起起伏伏。帕格尼尼向着世人炫耀着自己的才华所铸就的辉煌！在激昂的乐曲中，海黛向前稍稍迈出一步。大地轰然崩塌。仿佛有一颗流星，在近乎幻影的音乐中闪过。汉八方剑，没入了降临者的躯壳。“这是做什么…再杀我一遍？”低下头，特鲁宁布拉不解地看着这一幕。“不。”海黛轻笑，“我在实现我的愿望。”“你知道该怎么消除十二个达成平衡的诅咒吗？”剑士的直觉告诉她，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。可她的启示告诉她，等等，这是为了拯救世界。“海黛！”剑士抬腿，要带走她。去他的世界！可她看到，海黛冲着自己摇头，令咒的光一闪而逝：“剑士！站着别动。”佣兵继续说道：“很简单，引入一个新的、足够强大的诅咒，打破平衡。”“要么结束生命，要么清除诅咒，反正都能让我不再忍受痛苦。”“我原计划是用圣杯诅咒自己，现在还省事儿了。”她攥紧汉剑，将魔力注入其中。“感谢你的帮助，帕格尼尼先生。”“我应该谢你，”帕格尼尼回答道，“这才是我应该演奏的。”“而不是让人疯狂的噪音！”“你…你要把我给她！”意识到了什么，特鲁宁布拉咆哮着，“帕格尼尼！”“滚吧，音乐之神！”男人在降临者体内怪笑着嘲讽，“我不需要你！”举世罕有的天才，何须与所谓的神明或魔鬼交易呢？属于特鲁宁布拉的部分，在帕格尼尼的意志下，沿着剑身流淌，最终涌入海黛的躯体。“听说，”海黛拄着剑勉强站立，“你能用小提琴，演奏交响乐？”“嗯…或许？”帕格尼尼最后说道，“如果有机会，你可以来听我的音乐会。”“在英灵座吗？”海黛大笑，“好吧，如果有机会，我会去的。”枯瘦的男人，在烛光中化为乌有，只剩下悬浮在半空中的黄金圣杯。“剑士，”海黛转过头，“你可能没看懂…”“就像我和骑兵，我和帕格尼尼有着某种默契。”“从他的意志阻止降临者彻底摧毁伊莲和萨米拉那刻起。”剑士想起来了。当初，降临者一曲终了，伊莲和萨米拉已经危在旦夕。他如果继续演奏，二人必然会疯狂。但据她们所说，降临者的动作逐渐僵硬，最终没能再奏响音乐。“帕格尼尼是个傲慢的天才，他不会允许荣誉被分享…即便是位神。”海黛呵呵一笑，面色却越来越苍白。“所以，我和你先重创降临者，让帕格尼尼的意志，有机会控制身体。”“然后我把这柄剑送过去。”“帕格尼尼帮忙，把特鲁宁布拉融合到剑里，再注入我体内。”“只要特鲁宁布拉没接触到圣杯，它就找不来阿撒托斯。”“索菲亚的计划失败了。”“当然，我怀疑我亲手杀死她时，她已经决定放弃了。”海黛眨了下眼睛：“把剑还给我，又告诉我降临者的位置。”如果没有这柄剑，如果不知道降临者在这里，海黛根本来不及阻止他。索菲亚，姐姐…你还是会无条件支持我。即便我是在反对你。她仰起头，看着音乐厅的天花板，不让泪珠滚出眼眶。“你拯救世界了。现在呢？”一直沉默不语的剑士，颤抖着声音问道。“现在？嗯…由声波构成的诅咒，正在我体内和十二种诅咒厮杀。”“按照我的估算，应该是差的结局。”“简单来说，十三种诅咒和我的生命，同归于尽。”肌肤破裂的海黛歪了歪头：“不过也好，至少不用忍受痛苦了。”“可是…”剑士还想说些什么，却被打断了。“哦，还有一件事。”海黛抬起手，用令咒下令：“剑士，用圣杯实现愿望，活下去！”“剑士，活下去！”两道令咒落下，驱使着剑士伸出手掌，握住圣杯。“我，”她的声音随着海黛的意愿响起，“许愿…活下去。”庞大的魔力灌注到剑士的体内，让失去御主的她，也能稳定地在现实存在。就像是，获得了第二次生命。“不…”剑士张了张嘴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“剑士，别担心，世界没了我也是一样的。”“太阳会照常升起。”海黛朝着她挥挥手告别。外边，阳光终于照亮了城市。太阳照常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