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又一次睁开了眼睛。
头顶断断续续地落下阴沉的雨幕,灰白色的天空在崩塌后又重组,甚至连小巷都在闪烁不定。
空间似乎遭到了攻击一样,变得很不稳定。
“……”少女沉默着。
她死了吗?又一次?再一次?
“算你走运,只是吃了一记穿心而已。”
听见熟悉的声音,她转过头,看到了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却总是带着暴戾与戏谑的刃。
只不过此刻,刃没有像往常那样扛着大剑嘲笑她,而是单膝跪在满是泥水的地上,在刃的胸口处,一个空洞正向外汩汩流淌着鲜血,几乎贯穿了整个胸腔。
“你……”少女愣住了,她能感觉到那股剧痛,但因为伤害强行均分,她自己的身体上只有一道较浅的伤痕。
“蠢货。”刃那猩红的眼睛依然透着桀骜,“这就是你死抱人类常识不放的下场。”
“你替我挡下了……”少女感受到了本我的虚弱,那股永远充满攻击性的生命力正在急速流失。
“别自作多情了,我只是不想跟着你一起死在那种恶心的地方。”刃的身体开始化作暗红色的光粒,一点点随风消散,“接下来我需要沉睡很长一段时间来恢复……”
在彻底闭上眼睛之前,刃一把抓住了少女的衣领,将她拽向自己,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她。
“听着,那些多余的同情心,认为自己只能跑多快的人类生理极限,还有你那可笑的迟疑,统统给我卸掉,这具身体真正的速度远不是你以为的那样,如果你再抱有我还是个普通人的认知……”
刃的声音越来越轻,最终连同那抹嘲讽的冷笑,她彻底化作了一地暗红色的余烬。
而少女独自站在崩塌的内景中,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缭绕着她,而地上的余烬发着耀目的白芒。
“这是……我自己的力量?”
白芒渐渐转变,青色从中孵化,而其逐渐占据主要元素,在一旁的少女也默默注视着变化。
直到,那青芒一闪,刺破少女的额头。
……
现实中,旧钟楼巷,第3号门。
“小凛——!!!”
林夏凄厉的尖叫着,她发了疯似地想要冲向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单薄身影,却被许鸢死死地从后面抱住。
“别过去!林夏!你疯了吗!”
骨翼少女尚且还在那边,许鸢根本不能保证那个该死的星织会继续维持她们的安全。
但即便是她,按着林夏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。
许鸢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出色视力,它让自己看见了骨翼少女那一击,清清楚楚,不带任何模糊。
那不仅折断了顾凛的肋骨,更刺破了心脏,她通过白医生了解过大量医学知识,所以她清楚——在那样的穿透伤下,人类的血压会在瞬间降至0,大脑会在几秒内缺氧死亡。
这也意味着……
在生理上,顾凛已经死了。
……彻彻底底地……
死了。
【让死去的人复活,这可能做到吗?】
【试图亵渎死亡的人最终只会被虚假的执念拖入更深的火海。】
她自诩聪明绝顶,她以为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,一切都可以挽回,但在暴力和真实的死亡面前,她的智谋就像是纸上谈兵一样,毫无意义,更没有作用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许鸢好像回到了当初看见灰白花朵那时候,无力感在狞笑着掐住她的喉咙,只是这次,血泊中的少女和高空上的星织都没法拯救她。
骨翼少女始终保持着沉默,在星织没有发话之时,它似乎就像守护公主的骑士一样,哪怕这个公主的实力远在它之上。
但是,哪里有什么不对。
为什么那个少女的魔力仍然在持续运转?
骨翼少女的脑袋并不算特别好,虽然有着思考能力,但是却不具备真正的战斗思维,只有直觉一样的战斗本能,没有记忆的怪物终究也只是一把趁手的工具而已。
“Ny'raeth, zul'gath vea.......”骨翼少女喃喃自语。
“哎呀,我倒是觉得她还没死,所以不要想着杀掉哦。”星织听力敏锐,或者说她早就看穿了骨翼少女的所想内容。
“语言……”骨翼少女亦是笨拙的以联合语回应:“是……”
然后,她转过头。
顾凛的尸体站了起来,伤口似乎在不疾不徐地修复,鲜血亦不再流出。
“……?”
骨翼少女察觉到了异样,庞大的骨翼猛然一振,漆黑大剑朝着顾凛的头颅斩下,其速度比上次有过之而无不及!
刀锋掠过——
——但只击中了空气。
“?!”骨翼少女一刀挥空,动作在一瞬间慢了下来,而就是这个瞬间,噬灭空气的光束从天而至!
骨翼被穿透了!
“那是……顾凛!”许鸢亦是顺着光束向上看去,在大约十米左右的高空上,那对仿佛黑暗中也能熠熠生辉的双眼令她几乎挪不开视线:“……蓝色的眼睛?”
苍青色的铠甲,与仿佛烈焰环身的厚黑重铠不同,它舍弃了所有肩甲,仅仅保留了一定边缘圆润的甲片,以大量鳞片一样细碎的小甲紧紧护住胸口和背部。臂铠与腿甲亦是轻薄和光滑,其上黑色的流线细纹汇聚,没有丝毫重量感,宛如高空之上的少女第二层皮肤一样。
当认知中的枷锁被彻底斩断,魔法少女终于迎来了属于她的真正苏醒。
那把沉如山岳的十字大剑消散于虚无,光芒重组之间,一杆足有一米二长巨型重炮落入了少女手中,耀目的青色黑纹在炮身上流转,微微发亮。
骨翼少女虽然没有五官,却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愤怒,她一把扯掉了损坏的骨翼,揉捏成型,一支锋利无比的长枪赫然出现!
轰!长枪掷出!
顾凛脚下的青石板瞬间化为齑粉,但是,不知何时,她却已经不在那里。
在许鸢的视角里,顾凛甚至没有移动这个过程,只是凭空消失了。
骨翼少女虽然没有五官,但在长枪落空的刹那,她那战斗直觉彻底陷入了停滞。
反馈给她的只有击碎青石板的震荡,没有任何撕裂血肉的触感 。
【空了……?消失了?】
她没有眼睛,本该能凭借对魔力和气流的敏锐感知瞬间锁定敌人,可是现在,扬起的灰尘中空空荡荡,她偏转着那张脸庞,扫视着四周,试图捕捉顾凛的轨迹。
左侧?没有。
右侧和身后?依然没有。
漆黑大剑被她横架在身前,但在她的感知里,那个爆发出刺目青光的少女就像是在这片空间消失了一样。
【……没有任何东西能快到连气流都来不及产生扰动,她到底去了哪里?】
怪物困惑地思考着,她没有恐惧的情绪,只是徒劳地搜寻任何可能产生声音的地方。
然后,直到一股冰冷的触感从脸上传来,骨翼少女才知道对方到底去了哪里。
【我的,前面?没有移动?】
这是骨翼少女死前最后的想法。
那杆青黑交错的巨炮直接抵在了骨翼少女没有五官的面庞上,耀目的青光在炮口缓缓凝聚。
“嘭——!!”
高能光炮贴脸轰出,恐怖的后坐力让顾凛在半空中轻盈地向后翻滚,而骨翼少女的头颅连同小半个身躯直接被蒸发了。
落地,收身,巨炮垂下,整个击杀过程行云流水。
就在顾凛落地的瞬间,眼眸本能地扫向了四周。
飞溅的碎石停滞在半空,林夏惊恐的泪水悬浮在眼角,飘落的沙砾几乎可称之为暂停,连许鸢的嘴型也才慢悠悠地打开。
进入了这个状态后,她的反应速度似乎就快了许多,不,不是许多,是以前完全无法想象的级别。
具体来说是多少,顾凛并不清楚,不过,这一次貌似因为本我的重创,她得以保存了记忆,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变回棕色眼睛的状态。
以【超我】为主导的顾凛不清楚要如何面对那个自己,虽然很不想承认,但这次她的确算救了这具身体,也为【超我】的失败付出了代价。
“……”
既然想不到,就不想了。
顾凛收拾心情,不准备继续维持这个状态,直到——
——“速度变快了好多!小顾凛!你这招是从哪里学的!”
在几乎处于停滞的时间里,唯独有一个家伙例外。
星织。
那个粉发少女锁定了处于超音速移动中的顾凛,动作甚至比她还要快上一分,一口气喝光了所有茶水,两眼冒星星一样看着。
“而且居然还能变换形态,真是很有趣的创新啊!尤其是这种几乎判若两人的变化!”
眨眼。
“话说不要板着脸嘛。”
星织到了背后,微笑着拍了拍顾凛的肩膀,引得后者不可置信地向一旁翻滚躲避,严肃正对开心笑着的星织。
“要和我交手试试吗?”
粉发少女挥了挥手,向黑发少女发出了邀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