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对你来说很重要吗？”
青焰跟在少女的侧后方，那双懒散的眼睛透过黑暗，静静地注视着她。
即便身处未知的异空间，青焰的步伐依然走得闲庭信步，连多余的戒备都没有。
“重要。”少女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平淡的叙述：“因为她是顾凛的朋友，保护朋友是顾凛最重要的事情。”
随后少女停下脚步，视线锁定在前方那个正在跌跌撞撞奔跑的身影上。
她们在几秒钟前踏入这片空间，然后就迎面撞见了在黑暗中疯狂奔跑的许鸢。
青焰似乎在黑暗中笑了一声，有些许新奇：“哪怕搭上自己的命？”
“生命是有排序的。”
这对少女是不言自明的事实。
前方，许鸢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，她正在逃跑，一边跑一边不安地向后看去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平日里的骄傲和冷静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，只剩下惊慌和恐惧。
没有时间继续讨论生命价值的排序了，许鸢的状态很不稳定，必须拦住她。
少女微微弯下腰，但轻甲覆盖小腿的肌肉却骤然收紧，下一刻，她撕开了空气的阻拦。
音爆在少女的耳边轰炸，两侧高耸的黑色书架化作残影向后飞退，几乎只是一次呼吸的功夫，她就已经跨越了漫长的距离，稳稳地落在了许鸢的身侧。
青焰的速度居然也不比少女慢多少，她化作一抹流转的青色火光，如同缩地成寸一般轻盈地落在少女的另一边。
“许鸢，停下，我在这里。”
少女伸出手，想要一把抓住许鸢的肩膀，将她从惊恐中强行拽出来。
可是少女触碰到她的那个瞬间，触感却并没有传来，就如同划过了一团水雾，少女的手直直地从许鸢的肩膀处穿透了过去。
少女愣在原地，微微歪了歪头，看着自己依然悬在半空中的右手。
许鸢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少女的存在，也没有听到她的呼唤，只是拼了命地向前跑，然后，在一个狭窄的书架缝隙前停了下来。
她把自己挤进那道估计呼吸都困难的缝隙里，全然不觉挤压身体的疼痛，直到夹缝的黑暗彻底吞没她的背影。
“追不上的，不要白费力气了。”
青焰在旁边叹了口气，收起了身上那些蓄势待发的青色火苗。
她懒散地把双手重新插回外套口袋里，偏过头看着少女，然后抬起右手，打了个响指。
一团幽绿偏青的火球忽然凭空诞生，在她们头顶冉冉升起。
“她已经不在这个空间了，我们刚才看到的是她过去留下的痕迹。”
光芒柔和地散开，驱散了周围如同实体般的黑暗。借着能够穿透迷障的魔力光亮，少女得以看清了这片迷宫的真实面貌。
这里并不是只有无穷无尽的书架。
那些书架的底部，木板的缝隙，乃至于头顶悬空的隔板上，瑟缩着一个个影子。
它们呈现出透明的灰白色，既没有五官也没有四肢，只是一团团维持着蜷缩姿态的魂体，它们本能地畏惧着青焰的光芒，拼命往更深的阴影里挤去，却又忍不住散发出微弱波动，仿佛是在向她求助。
少女缓缓扫过这片炼狱，即便不需要思考也可以明白，这些——就是市十三中历史里凭空消失的学生们。
他们并没有死亡，但也无法称之为活着，他们被困在现实与虚妄的交界处，变成了这些瑟瑟发抖的残魂，祈求着外界的拯救，却又畏缩不前，不敢接受他人的善意。
“看来寻找你朋友的事情要稍微往后放一放了。”青焰仰起头，看着那些布满整个空间的灵魂，懒惰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，转而带上严肃：“把他们所有人都带回现实吧。”
她转头看向少女，似乎在期待她的认同和配合，而少女只是低下头，看了一眼手臂上流转的苍色光纹，随后平淡地对上了她的目光。
“我不在乎他们。”
随着这句话落下，空气忽然陷入了沉寂。
“……”
青焰微微眯起眼睛，头顶那团青色火球似乎也因主人情绪的突变而摇晃了一下，爆出一朵幽绿的火花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不在乎他们。”
少女重复了一遍，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之处：“我不认识躲着的这些人，他们的死活在逻辑上优先级为最低。”
“我现在的唯一目标是找到刚才穿过去的许鸢，把她带回现实。”
青焰沉默地看着少女，在这短暂的寂静中，她眼中的探究逐渐转变为一种警惕，甚至带上了不可思议。
“我原以为你只是外表看起来冷冰冰，下手暴力了一点，和机器一样。”青焰摇了摇头，“看来我错了，你可不是机器。”
青焰绕着少女慢慢踱了两步，并没有着急对少女这番反社会的言论进行评价，转而开始点着脑袋，仔细打量少女，并思索着。
她最终停下脚步，得出了结论。
“一个极端的偏执狂，和队长一样可怕。”
偏执狂。
少女内心毫无波澜，也无法否认青焰的判断。
作为顾凛的超我，她诞生的基础并不是什么兼济天下的博爱，相反，基于顾凛潜意识内的最高道德标准，她真正唯一的底线是为了保护顾凛所认定之人。
在少女的道德秩序里，世界是一个以林夏和许鸢为圆心的圆圈，距离圆心越近的事物，她愿意付出的代价就越大，如果为了救出许鸢需要烧毁这整座图书馆，哪怕让这些角落里的残魂灰飞烟灭，少女也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。
她没有普世的柔软和悲悯，那是本我和自我的职责，少女剩下的只有维护这个圆心的执行力。
“你这种想法真的很危险啊，在联合政府里肯定会被露娜教训的。”青焰停在距离少女三步远的地方，半是警告半是叹息地说着。
不过她也没有动作，并不准备配合少女的样子，可能是对她接下来的做法很感兴趣，也可能是想独走救人。
“但我不是联合政府的人。”少女平静地回答，终结了这个话题。
哒……哒……哒……
争论没有继续下去，一阵脚步声突兀地从她们来时的黑暗中响起。
少女和青焰同时闭上了嘴，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，二人的眉头几乎同时皱了起来。
在这个刚刚被青焰的火光照亮的空间里，不应该再有什么东西能够悄无声息地靠近。
少女紧紧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，其很快就到了书架之间。
下一个瞬间，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了光晕之中。
“！”
“……这是什么情况？”青焰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从黑暗中仓皇逃窜而来的……是许鸢。
一模一样的浅色大衣，一模一样凌乱的短发，还有一模一样苍白且充满惊慌的脸颊。
她又一次重复着刚才的路线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眼睛里满是绝望地向前跑，丝毫不敢回头，仿佛身后有什么恐怖的恶魔正在张开血盆大口。
“又是残影？”青焰准备上前一步去查看这异常情况，“诡异的情况还真是越来越多了……”
但下一秒，少女伸出手，拦在了青焰的胸前。
“脚步声不对。”
“……”青焰没有生气，静下心去感知后，她微微抬起头：“确实如此。”
有脚步声并不奇怪，从许鸢的模样就能看出来有东西在追逐她，但这不是让少女感到不对劲的真正原因。
声音不对劲。
在第一个许鸢拼命奔跑的身后确实有脚步声，但那脚步声并不沉重，与之相反，不仅清脆有力还带着决绝，甚至与许鸢一模一样。
少女盯着她身后的黑暗，随后，另一个人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。
如果说，作为顾凛极端道德的一面，少女本不会有所谓的情绪起伏，但在这一刻，少女的思考确实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。
追在她身后的并不是怪物。
是许鸢她自己。
两个许鸢。
暂且将追赶的那个称为许鸢B，相比于前面那个满脸恐惧的许鸢，许鸢B的状态显得很是糟糕，她的衣裳已经被磨破了，脸上抹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灰尘和血污，步伐虽然依然很快，但能看出她早已经透支了体力，完全是靠着某种非人的信念在支撑着这具躯壳。
更令人脊背发凉的，是许鸢B的眼神。
不屈，痛苦，决绝，甚至带着残忍意味……她盯着前面逃跑的那个自己，手里不知何时攥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碎木片。
她没有发出任何吼叫，但她每一步都踩得极重，故意制造出压迫感。
“她为什么……”
一向见多识广的青焰此时也愣在原地，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。
“在追赶自己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