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爪獵犬倒在地上，身體抽動了幾下後，終於完全不動。柴城犬一站在旁邊，手還握著那根臨時削尖的木槍，指尖發麻，掌心都是汗，他喘著氣，胸口像被火燒過一樣，喉嚨乾到發痛。「……結束了？」他像是在問自己，也像是在確認自己還活著。瀬兎花走近，先確認獵犬的眼睛失去焦點，才蹲下身，手掌貼近牠的脖頸停了兩秒。「死了。」她說得很平靜，像在報告天氣。柴城犬一鬆了一口氣，整個人差點坐倒在泥地上，苦笑著抹了一把臉：「太好了……我真的以為我會死。」
瀬兎花抬頭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不像剛見面時那麼冷，反而帶著一點「你居然活下來了」的驚訝。「你比我想的還能撐。」她說。柴城犬一愣了一下，像是聽不懂這種評價：「這算誇獎嗎？」瀬兎花沒回答，但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忍住了。她拿出那把短小的金屬刀片，開始熟練地處理獵犬的屍體，刀刃切入皮肉的聲音很輕，卻讓柴城犬一忍不住起雞皮疙瘩。「你也太熟練了吧……」他小聲說。瀬兎花一邊割下一大片皮毛，一邊淡淡回：「不熟練的人，活不到現在。」
她把皮毛拎起來，甩掉多餘的血水，然後直接塞到柴城犬一手裡。柴城犬一手忙腳亂接住，沉甸甸的，還帶著熱度，像把一塊還活著的東西抱在懷裡。「這要幹嘛？」他問。「繞在腰上。」瀬兎花說。「……哈？」她補了一句，語氣依舊不帶情緒：「當腰部護甲。」柴城犬一低頭看著那一大張獸皮，沉默兩秒後還是照做了。他用藤蔓把皮毛粗糙地繞在腰腹，綁緊，雖然看起來很土，甚至有點像原始人，但意外地——暖，而且真的有種「自己變得比較能活」的踏實感。他摸了摸腰間，忍不住說：「……這東西其實滿實用的欸。」瀬兎花「嗯」了一聲，又拔下兩根獵犬牙遞給他。柴城犬一接過，指尖被尖端刺得微痛：「這又是？」「當匕首也行。」瀬兎花說，「或綁在棍子上當刺。」柴城犬一盯著手裡的牙齒，忍不住吐槽：「……這世界的裝備系統也太原始了。」
瀬兎花終於抬眼看他，語氣淡淡的：「你不是說你從別的地方來嗎？」柴城犬一一僵，背脊像被人點了一下。她沒有逼問，只是看著獵犬的屍體繼續處理，像是把「你的秘密」暫時放進口袋。「你剛剛的戰鬥方式……很奇怪。」她說。「不像村裡的人，也不像傭兵。」柴城犬一抓了抓頭髮，乾笑：「因為我其實……」他停住，喉嚨像被卡住一樣。瀬兎花沒有催促，只是把剩下的肉簡單切下來，用布包好。「算了。」她說，「你想說的時候再說。」這句話說得很輕，但柴城犬一心裡卻莫名一暖——不是因為她溫柔，而是因為她選擇不把他逼到牆角。
瀬兎花把獵犬剩餘的屍塊用落葉與泥土蓋住，又用幾根枯枝壓住。柴城犬一看得很佩服：「你是怕血味引來其他怪？」瀬兎花點頭：「對。」柴城犬一吞了口口水：「還會有更麻煩的？」瀬兎花想了一下，回答得很平靜：「有。」柴城犬一差點被噎住：「……你這個『有』講得也太輕鬆了吧！」瀬兎花看了他一眼，語氣有點像在安撫小孩：「你剛剛不是也活下來了嗎？」柴城犬一愣住。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，她其實比想像中溫柔，只是她的溫柔不是用甜言蜜語，而是——用行動讓你活著。
處理完後，瀬兎花站起身，轉身往森林另一個方向走。「走吧。」她說。柴城犬一趕緊跟上：「我們要去哪？」「回村。」瀬兎花回。柴城犬一腳步一頓，腦內瞬間炸出一堆問號：「……村？」她沒有回頭，只丟下一句：「我住的地方。」柴城犬一想問更多，但他真的太累了，疲憊像鉛塊壓著肩膀，讓他只想把每一個疑問都先吞回去。走在回村的路上，森林的壓迫感比剛才少了一點，不只是因為危險暫時消失了，而是因為——身邊有人。柴城犬一看著瀬兎花的背影，忍不住開口：「……你叫什麼名字？」瀬兎花腳步沒停，過了兩秒才回答：「瀬兎花。」柴城犬一試著唸了一次：「瀬兎花……」「嗯。」他又問：「你是村裡的法師嗎？」瀬兎花回頭看他：「你看過別人丟光球嗎？」柴城犬一：「……沒有。」瀬兎花：「那就是了。」柴城犬一忍不住笑了出來：「你講話真的很省字欸。」瀬兎花沒有反駁，只淡淡說：「浪費力氣。」柴城犬一不死心：「……你是不是很怕我一直吵？」瀬兎花：「有一點。」柴城犬一：「喂！」瀬兎花這次真的笑了，很短、很淡，但確實是笑。柴城犬一愣住，心裡冒出一個很荒謬的想法——她其實不是冷，只是太習慣一個人活著了。
走了一段路後，柴城犬一又忍不住問：「那你呢？你為什麼會在森林裡？」瀬兎花沒有立刻回答，像是在思考該說到什麼程度，最後只說：「我在採藥。」柴城犬一：「採藥採到被獵犬追？」瀬兎花：「……意外。」柴城犬一：「那你也是很衰欸。」瀬兎花看了他一眼，語氣淡淡卻很致命：「你被卡車撞到，應該更衰吧。」柴城犬一瞬間僵住：「……你怎麼知道卡車？」瀬兎花停下腳步，轉頭看他，眼神有點困惑：「你剛剛自己說的。」柴城犬一：「……欸？」他努力回想，才發現自己剛才喘到快死的時候，確實好像脫口說了幾句日文。「完了……」他摀住臉，「我是不是把穿越講出來了……」瀬兎花看著他一臉崩潰，語氣反而柔了一點：「沒關係。」柴城犬一抬頭：「你不覺得我很怪？」瀬兎花想了想，回答：「怪的人很多。」柴城犬一：「……這安慰也太隨便了吧！」瀬兎花：「但你至少不是危險的那種怪。」柴城犬一心頭微微一震。她又補了一句，像在提醒他，也像在提醒自己：「至少現在不是。」柴城犬一：「……喂！」
兩人就這樣一邊走一邊聊天，不知不覺間，森林的陰影變得稀疏，地面也乾燥許多。柴城犬一聞到一股淡淡的煙味，那不是血腥味，而是柴火燃燒的味道。他抬起頭，樹林間出現一片空地，幾間簡陋的木屋和石屋散落其中。村莊周圍有尖木樁圍成的圍牆，入口處掛著幾串乾獸骨，像警告，也像護符。柴城犬一怔怔看著，喃喃道：「……真的有村子。」瀬兎花回頭看他：「不然你以為我住哪？」柴城犬一：「樹上？」瀬兎花：「……我又不是松鼠。」柴城犬一忍不住笑到咳嗽，胸口的緊繃終於鬆了一點。
瀬兎花帶他走到村莊邊緣的一間小屋前。「這裡。」她說。屋子不大，門口掛著乾草藥，牆邊靠著一根木杖，上面刻著一些符號。柴城犬一看著那根木杖，小聲說：「那個……是魔法用的？」瀬兎花點頭：「嗯。」柴城犬一：「好帥。」瀬兎花：「……」柴城犬一：「你幹嘛沉默？」瀬兎花：「你太吵了。」柴城犬一：「喂！」她推開門，屋內簡陋但乾淨：草與獸皮鋪成的床、小火盆、陶罐、乾糧。柴城犬一踏進去的瞬間，差點感動到想跪下：「……我終於不用睡在樹下了。」
瀬兎花把獵犬肉放到火盆旁，開始加熱。柴城犬一坐下，看著火光，整個人終於放鬆，像被抽空的骨頭終於找回支撐。他喝下熱湯後，胃裡暖了起來，心也慢慢安定。瀬兎花淡淡說：「今天休息。明天開始，你要學的東西很多。」柴城犬一點頭，沉默了兩秒後，低聲說：「……謝謝你。」瀬兎花抬眼看他，語氣很輕：「別死就好。」柴城犬一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：「這句話聽起來不像祝福欸。」瀬兎花也笑了一下：「對你來說很實用。」
夜色深了。柴城犬一躺在草與獸皮鋪成的床上，屋內只有火盆微弱的火光，映在牆上晃動。他閉上眼，卻睡不著，腦內還殘留著獵犬倒下時的觸感與血腥味。他低頭，熟悉的半透明光幕浮現，這次不只是狀態欄，而是連他白天觸發的新能力也清清楚楚列在那裡，像是在提醒他：你還沒結束，你只是暫時活著。
【狀態】
姓名：柴城 犬一
種族：人類
年齡：19
等級：2
HP：22 / 22
MP：6 / 6
力量：4
敏捷：5
體力：3
魔力：2
幸運：1
技能：
• 自由之身（被動）——不受職業限制，可使用各類武器與裝備
• 探索（被動）——可掃描並看見周遭生物、物品與環境的資訊
• 劍技 Lv.1（被動）——熟悉劍類動作與出力方式，提升基礎斬刺效率
他盯著技能欄，沉默了很久。自由之身、探索、劍技——沒有勇者稱號，沒有強到離譜的外掛，甚至連「我會變強」的爽感都很稀薄，但他知道，這些東西都不是讓他成為英雄，而是讓他不會那麼容易死掉。柴城犬一慢慢吐出一口氣，像是在把今天的恐懼也一起吐出去。「……我到底是怎麼來到這裡的？」他沒有答案。但至少現在，他有一個能睡覺的地方，有火，有食物，還有——一個叫瀬兎花的女孩。她不知道他的全部，也不知道他身上發生的事，但她願意伸手。柴城犬一看著光幕，最後輕輕握緊拳頭，像是在對自己發誓：「明天……我會更努力活下去。」火光搖晃，夜風穿過窗縫，他終於閉上眼睛，沉沉睡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