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洛恩城還裹在薄霧裡,公會大廳已經熱鬧起來。冒險者們三三兩兩圍在任務板前,有人高聲抱怨報酬低,有人小聲商量組隊。柴城犬一和瀬兎花擠進人群,目光掃過貼滿紙張的木板。昨天的銅幣還熱乎乎地揣在腰包裡,但他們都知道,F級任務再做幾次也攢不出什麼像樣的裝備。「這個怎麼樣?」柴城犬一指著一張E級單子。「調查城外廢棄礦洞,不明生物出沒,報酬兩百銅幣。隊伍限制三人以上。」瀬兎花皺眉。「E級……我們才鐵牌,風險高。」「但報酬夠我們買把像樣的鐵劍。」柴城犬一低聲說,「而且……我覺得我們得試試更高一點的,不然永遠在原地轉。」瀬兎花沒立刻回話,只是靜靜看著任務單。就在這時,一道清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「你們在看這個?」柴城犬一轉頭,看見艾莉亞站在不遠處。她今天沒穿那套華麗的戰鬥服,而是換了件低調的深藍長袍,腰間掛著短杖,懷裡照舊抱著星諾。星諾縮成一團白毛球,藍黃雙瞳半睜半閉,像還沒完全醒過來。「早。」艾莉亞微微點頭,語氣自然,「我剛剛也看到這張單子。本來想自己接,但礦洞深處可能有群聚型魔獸,一個人風險太大。」柴城犬一愣了一下。「妳……想找我們組隊?」艾莉亞笑了笑。「昨天在下水道看過你們的配合。你們不莽撞,也夠機靈。星諾似乎也對你們沒排斥。」她低頭撫了撫星諾的頭,星諾發出一聲極輕的咕嚕,像在附和,又像在打哈欠。瀬兎花抬眼。「我們是新人。妳不怕我們拖後腿?」「怕。」艾莉亞答得坦然,「但我更怕一個人進去被圍死。你們至少能幫我盯著後方和側翼。」三人一起走到櫃台。中年櫃姐看到艾莉亞時,眼神明顯恭敬了幾分,但還是例行公事地確認:「E級礦洞調查,三人組。艾莉亞·達米塔、瀬兎花、柴城犬一。確認無誤?」「確認。」艾莉亞說。櫃姐把任務單蓋上公會章,遞回來:「礦洞入口在東北荒丘,建議帶火把和解毒劑。裡面潮濕,視野差,變異礦鼠的毒牙會造成麻痺。小心。」「謝謝。」艾莉亞接過單子,轉身看向兩人,「走吧。早去早回。」
礦洞入口被荒草和斷裂的鐵軌半掩,風從裡頭往外吹,夾雜著潮濕的霉味和淡淡的金屬腥。柴城犬一站在門口,手裡握著新買的木棍,棍身還帶著木頭的粗糙紋理。他吸了口氣,試著讓肩膀別那麼僵硬。艾莉亞走在最前面,戰鬥服的邊緣隨著步伐輕輕晃動。她懷裡抱著星諾,那隻白色的毛球縮得緊緊的,只露出半睜的藍黃雙瞳。「裡面很潮濕,視線也不好。」艾莉亞淡淡地說,「礦鼠喜歡躲這種地方,小心牠們的牙。」瀬兎花點了點頭,法杖自然地抬起。柴城犬一忍不住又看向星諾,小聲問:「它真的會幫忙嗎?」艾莉亞低頭瞥了一眼懷裡的毛球,嘴角微微彎起。「會,只是方式跟你想的不一樣。」她順手撫了撫星諾的背。星諾的毛輕輕顫了一下,發出極細的咕嚕聲,又安靜下來。犬一又問:「它一直都這樣?不走、不叫?」「嗯。」艾莉亞回答得很自然,「幼年期的眠舞獅幾乎都在睡。要很久才會真正醒來。」她停了一下,語氣放輕。「不過它什麼都聽得到。」瀬兎花側頭:「連戰鬥也?」「心跳、呼吸,還有情緒。」艾莉亞說,「只要牠覺得有必要,就會回應。」「那什麼時候才算有必要?」瀬兎花問。艾莉亞笑了一下。「看它心情。」
四人踏進礦洞。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幾步,牆面殘留著開採的鑿痕,水滴聲在甬道裡反覆回響。不久,黑暗中傳來窸窣聲。犬一立刻握緊木棍,瀬兎花的法杖亮起微光。礦鼠從陰影裡竄出。柴城犬一低聲說:「來了。」第一隻撲向他,他側身閃開,一棍砸下。悶響在礦洞裡迴盪。瀬兎花補上一記冰箭,兩人配合得比想像中順。就在這時,其餘礦鼠忽然停住。牠們齊刷刷轉頭,看向艾莉亞懷裡。星諾睜開了眼。那不是平時慵懶的目光,而是安靜得近乎古老的凝視。牠沒有動。只有一道極細的旋律,慢慢流出。像風穿過空洞的礦脈。柴城犬一的肩膀不自覺放鬆下來,心跳也跟著慢了半拍。礦鼠的動作卻越來越遲鈍。一隻、兩隻,接連倒下。甬道重新安靜。
艾莉亞輕輕把星諾抱好。「好了。」她說。星諾早已重新縮成毛球,像什麼都沒發生。犬一看著滿地熟睡的礦鼠,愣了幾秒。「……這也太犯規了吧。」瀬兎花低聲說:「原來眠舞獅的歌,是這種感覺。」艾莉亞輕輕聳肩。「現在的牠只能做到這樣而已。」她指尖順著星諾的毛滑過。「等真正醒來,就不是讓人睡著那麼簡單了。」她沒有再多解釋。犬一蹲下來,盯著星諾看。「它每天被抱著,不會無聊嗎?」艾莉亞搖了搖頭。從他以前被我奶奶撿到帶回家照顧,就一直是我們家重要的家人。」犬一沒有再問。他忽然覺得,比起契約或命令,這更像某種默契。
瀬兎花望向礦洞深處。「裡面還有東西,對吧?」艾莉亞點頭。「有東西在呼吸,而且很大。」她回頭看向兩人。「要繼續嗎?」柴城犬一握緊木棍,短暫沉默後點頭。「走吧。」星諾在她懷裡輕輕動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