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洛恩城的大街,前幾日戰鬥留下的痕跡依舊清晰可見,倒塌的圍牆、破損的屋頂,以及散落滿地的木材與石塊,都提醒著人們,那場混亂並沒有過去多久。公會一早便發布了重建委託,不少沒有接取任務的冒險者主動加入協助,木匠、石匠與居民來來往往,努力讓這座城市恢復原本的模樣。
「把那根木樑抬高一點!」「這邊再補兩塊石材!」「小心,不要讓牆倒了!」一群人忙得滿頭大汗,原本冷清的街道再次熱鬧起來。
一名中年木匠放下肩上的木板,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,望著眼前修復到一半的房子,忍不住鬆了一口氣。「還好公會願意負擔一部分修繕費,不然這棟房子,我這輩子都不知道修不修得起。」
站在一旁幫忙搬石頭的青年笑了笑。「是啊,幸好查爾斯會長第一時間安排重建,不然大家可就真的沒地方住了。」
兩人一邊工作,一邊望著逐漸恢復原樣的街道。沉默了片刻後,中年木匠忽然低聲開口。「昨天……那兩個孩子,被帝國的人帶走了。」
青年搬石頭的動作微微停頓。「嗯,我看見了。」
兩人都沒有再說話。只有木槌敲打木板的聲音,一下一下迴盪在街道上。
過了一會兒,中年木匠苦笑了一聲。「昨天我還喊著,希望公會快點把他們送走。可是今天真的走了……心裡反而有點不是滋味。」
青年望著手中的石塊,低聲說道:「迪桑那孩子,每次經過我店門口,都會笑著跟我打招呼。前陣子我兒子跌倒,他還第一個跑過去扶人。那孩子……不像會故意傷害別人的人。」
中年木匠點了點頭。「佐桑也是。雖然不太愛說話,可每次都默默幫迪桑收拾善後。有一次我搬木頭扭傷腰,他一句話都沒說,就幫我把整車木材搬回家。」說到這裡,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。「只是……昨天那樣子,我真的嚇到了。」
青年苦笑著回答。「誰不是呢?我們只是普通人。看到那麼大的力量,會害怕也很正常。」
旁邊一位正在補牆的老人忽然接過話。「害怕沒有錯。」
兩人同時望向老人。老人放下手中的泥刀,看著那棟逐漸修復完成的房子,語氣平靜。「可是昨天晚上,我一直睡不著。我一直在想。如果沒有他們,那天地龍來襲的時候,我們這些人是不是早就死了。」
街道再次安靜下來。沒有人回答。因為答案,大家心裡都很清楚。
老人抬頭望向公會的方向。「迪桑那孩子,上個月還陪我孫女玩捉迷藏。現在突然全都不見了……」老人苦笑了一下。「還真有點不習慣。」
青年沉默了很久,最後只是輕聲說道。「希望帝國……真的幕後保護他們。」
中年木匠沒有回答。他只是望著遠方那條通往城門的大道。昨天,就是從那裡。那輛黑色馬車載著雙子與星諾,離開了洛恩城。沒有人知道,他們還會不會回來。
就在這時,一名小女孩抱著一個布娃娃,怯生生地走到幾人身旁。她抬起頭,小聲問道:「叔叔……迪桑哥哥跟星諾,什麼時候回來呀?」
一句話。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中年木匠張了張嘴,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青年默默低下頭。老人只是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,露出一抹勉強的笑容。「他們啊……只是去很遠的地方了。」
小女孩眨了眨眼。「那他們還會回來陪我玩嗎?」
老人沉默了。許久之後,他才輕輕點了點頭。「會的。我相信,他們一定會回來。」只是這句話。不知道是在安慰小女孩,還是在安慰他自己。
公會二樓,比起樓下的忙碌顯得格外安靜。查爾斯站在窗邊,望著廣場上協助重建的居民,久久沒有說話。
房門被輕輕推開。犬一走了進來。他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濕,手掌因為長時間揮劍而裂開,傷口甚至沒有包紮。
查爾斯沒有回頭,只是平靜地問道。「冷靜了嗎?」
犬一沉默片刻,輕輕搖頭。「沒有。我現在滿腦子都在想,要怎麼把他們救回來。」
查爾斯嘆了一口氣。「坐吧。」
犬一拉開椅子坐下,目光始終望著桌面。查爾斯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泛黃的帝國地圖,在桌上攤開。「他們離開洛恩城已經一天了。按照帝國騎士護送的速度,再過六、七天,就會抵達法羅索斯帝國王都。」
犬一立刻抬起頭。「那我們現在就追。」
查爾斯卻搖了搖頭。「追上了又如何?帝國騎士至少有一支小隊護送,再加上那名使者,你一個人有多少勝算?」
犬一握緊拳頭。沒有回答。因為他知道。答案是零。
查爾斯繼續說道。「就算真的把人搶回來,他們又能逃去哪裡?整個法羅索斯帝國都會通緝你們。」
犬一低下頭。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力量如此渺小。明明就在眼前,卻什麼都做不了。
查爾斯看著犬一,語氣放緩了一些。「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衝動。而是先弄清楚,帝國到底為什麼要帶走雙子和星諾。」
犬一皺起眉。「批改不是因為星諾是眠舞獅嗎?」
查爾斯沉默了幾秒。「如果只是眠舞獅。皇帝不可能親自下令。一隻傳說種族雖然珍貴,但還不值得讓皇帝如此重視。」
犬一愣住了。「你的意思是……」
查爾斯點點頭。「他們真正想要的,恐怕不是只有星諾。」
這句話,讓犬一立刻想起了迪桑與佐桑那些支離破碎的夢境。還有那座白色研究設施。以及那句……『實驗繼續。』
犬一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。「雙子……到底是什麼人?」
查爾斯沒有回答。因為他也不知道。但他可以肯定。帝國隱瞞了什麼。
就在這時,敲門聲忽然響起。
「會長。」雷恩推門走了進來。「我們已經打聽過了。帝國騎士離開洛恩城後,一路朝王都方向前進,中途沒有停留。」
查爾斯點點頭。「還有嗎?」
雷恩神情變得凝重。「有人說,那支護送隊伍裡,多了幾個沒穿帝國騎士鎧甲的人。他們穿著黑色長袍。一路上都守在關押星諾的馬車旁。」
犬一猛然站起身。「黑袍?」昨天公會裡,那幾個跟在艾德蒙身邊的人,同樣穿著黑袍。
查爾斯眉頭微皺。「知道他們的身份嗎?」
雷恩搖了職頭。「沒有。但他們不像騎士。更像是……學者。」
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。查爾斯望著地圖,食指輕輕敲著桌面。一下。兩下。三下。過了許久,他才緩緩開口。
「雷恩。通知狼群小隊。從今天開始,暫停所有長期委託。」
雷恩一愣。「會長?」
查爾斯抬起頭,眼神變得銳利。「另外,替我聯絡幾位老朋友。我需要知道,王都最近到底發生了什麼。」
雷恩立刻點頭。「明白。」說完便快步離開房間。
犬一望著查爾斯。「你打算幫我?」
查爾斯沒有否認。他走到窗邊,看著仍在重建中的洛恩城,緩緩說道。「他們是洛恩城的冒險者。也是公會的一份子。我身為會長,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成員被帶走,卻什麼都不做。」
犬一沉默許久。最後站起身,朝查爾斯深深低下頭。「謝謝。」
查爾斯擺了擺手。「先別急著道謝。我們現在要面對的,不只是帝國。而是一個連兩大家族都無法阻止的龐然大物。」
窗外,夕陽緩緩落下。遠方通往王都的大道,在夕陽映照下拉得格外漫長。而在那條道路的盡頭,等待著雙子與星諾的,絕不只是一次普通的護送。一場跨越百年的真相,也正慢慢揭開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