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仍在洞外咆哮。
洞内火堆噼啪作响,艾莉亚将一块干柴塞进火里,火星溅起,又迅速被寒气吞没。她蜷在火边,双手抱着膝盖,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,像在数着风雪何时停歇。
雪音靠在烬怀中,银发散乱地铺在他肩头。她的体温已经恢复了一些,手指不再发抖,睫毛上的冰珠也化成了水珠,顺着脸颊滑落。
雪音抬眼看了看一旁的艾莉亚,又低头看了看烬环在自己腰间的双臂,略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。
“好了。”她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冷淡下来,“我已经恢复了,可以松手了。”
可就在这时——
轰——!!!
一声沉闷巨响从极远处炸开,震得岩壁簌簌落雪,连地面都微微一颤。
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。
雪音猛地坐直,银发从烬肩头滑落,顾不上羞赧,左手已按上月辉法杖。她闭目凝神,高等精灵的静域之弦铺展,穿透风雪——
没有咒文残响。
没有元素扰动。
连一丝魔力涟漪都没有。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她睁开眼,满是凝重,“可那声音绝不是自然现象。这种恶劣的天气下,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的……”
“那我……”艾莉亚挣扎着想站起,膝盖一软,又跌坐回去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,起身将围巾重新系好。
“不行,这种环境让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。”雪音立刻反对,想站起来,被他一把按住肩头。
“师匠现在是能施法的状态?”烬低头看她,客观地陈述事实,“外面冰天雪地,你和艾莉亚留在洞内互相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雪音咬唇,无言以对。
他说得对,目前艾莉亚确实需要留人照看。
洞内一时沉默,只有风雪在岩缝中尖啸。
“所以,只能我去。”烬动作利落,仅仅从行囊中抽出几条防风绳准备出行,“你们留在这里,用防风毯封死洞口。”
“你一个人太危险,还是都不要出去了!”雪音抓住他手腕,声音发紧,“万一是什么陷阱……”
“正因为危险……”他反握住她的手,力道坚定,掌心滚烫,“那么大的巨响,若真是敌袭或崩塌,我们不能坐以待毙,必须先手掌握情报。师匠不要感情用事了,请冷静思考当下最正确的抉择……”
雪音忽然一懵。
她被烬一言点醒,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。
——所谓关心则乱,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了?
雪音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翻涌的焦躁,从行囊底层摸出一个小皮袋,塞进他手里,算是做出妥协,认清了现实:“拿着,万事小心。”
烬一怔,打开一看,皮袋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种道具,每一件都价值不菲,每一件都是她的心血:
三枚冰冻爆弹,外壳刻着稳定符文,能冻结十步内的区域,足以在危急时刻为他争取逃生的间隙;
五枚赤焰爆弹,威力比普通版本做了大幅升级,爆炸时附带灼魂之痛;
一小瓶夜视露,滴入眼中可夜视百步;
一枚银丝缠藤种子,捏碎便能释放活体藤蔓,或束缚敌人,或攀援绝壁,进可攻退可守;
最后还有一小卷绷带,浸透了雪音用自己精灵之血调制的止血愈合药膏,效果远超普通疗伤品。
烬抬起头,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雪音别过脸,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,耳尖却悄悄泛红了。
“我等你平安回来。”雪音自顾自说着,声音却闷闷的。
烬点头,转身便步入风雪中。
火苗跳动,映着雪音苍白却坚定的脸。
但她只能等。
等那个踏入风雪的人,带着她的心血与牵挂,平安归来。
暴风雪依旧猛烈。
烬在雪幕中穿行,风卷着雪粒抽打面颊,熔金瞳孔都难以视物。
他循着巨响方向疾行,那声音绝非自然现象,却无一丝魔力痕迹,诡异得令人心悸。
两百步外,地面突兀地塌陷出一个巨坑。
坑底,一头庞然巨兽正仰天咆哮,形如巨狼,却生有龙首,吐息所及,空气凝成霜雾——正是霜喉渊吼兽。
而它对面,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外表年龄约莫二十七八岁左右,身高两米出头,栗色短发被雪打湿,贴在额角。他只穿一件深灰鞣革背心,露出精悍臂膀,右肩至锁骨覆着天然石纹胎记,此刻正泛着微光。
他赤手空拳,站在暴风雪中,脚下积雪竟未陷分毫。
陌生人……
烬伏低身形,直觉告诉他:危险,此人是绝对的强者。
霜喉渊吼兽全力扑来,零度吐息猛然倾泻。
那人不闪不避,双臂交叉格挡,寒气瞬间将他裹成冰雕。
可下一秒,冰层炸裂!他踏前一步,一拳轰在巨兽下颌。
没有咒文,没有武器。
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肉体力量。
拳风所及,冻土龟裂,雪浪倒卷。渊吼兽头颅歪斜,眼中凶光竟透出一丝惊惧,似乎第一次遇见敢正面硬抗它的人类。
它怒吼一声,脊背骨刺齐射,如万箭穿空!那人旋身避过,肩头仍被划开三道血痕。
他不退反进,欺身而上,肘击其肋,却被巨尾横扫,整个人砸进雪堆。
那人从雪中站起,抹去嘴角血迹,青灰色眸子燃起战意。
他摆出起手式,双足微沉,脊如弓,指节轻叩掌心。那一刻,四周的风雪忽然变了方向,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。
“来。”他低声道,整个人却与暴风雪融为一体。
渊吼兽咆哮,四爪刨地,冰晶骨刺根根竖立。
它突然跃起,如陨星坠地,利爪撕向那人胸膛。
那人动了,不闪不避,迎着巨爪,一拳上挑。
拳尖点在霜喉渊吼兽巨腕关节,一声脆响,骨头崩断。
他借势旋身,膝撞其腹,右手成掌,自下而上贯入其咽喉——“贯手”!
轰——!!!
一声巨响炸开,震得附近雪原簌簌落雪。
巨兽头颅爆裂,冰晶四溅如星雨。它抽搐片刻,眼中的凶光渐渐熄灭,死得干脆利落。
那人缓缓收拳,吐出一口白气,低头看了看自己拳面,轻轻甩了甩:“不够劲……”
烬屏住呼吸。
他见过无数强者:用魔法焚城,用诅咒蚀骨,用利刃操控生死。
但从未见过有人,仅凭一双拳头,就将如此高阶魔物打得毫无还手之力,且全程未尽全力。
那人忽然抬头,青灰色眸子直直望来:“阁下看了半天,麻烦出来吧,一直偷窥可不是什么好美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