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洞内,火堆将熄,最后一点火星在木炭中挣扎,像极了雪音此刻摇摇欲坠的理智。
雪音靠在石壁上,银发散乱地铺在肩头,盯着那堆将灭未灭的火,睫毛低垂,遮住眼底翻涌的焦虑。
艾莉亚已经彻底从冻僵的边缘缓了过来,嘴唇恢复了血色,手也不再发抖,只是声音还有些虚弱:“他去了多久?”
“快一个多时辰了。”雪音回答,声音比平时更急切。
“若烬再不归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就撑着结界出去找他。”
“然后呢?”艾莉亚轻声问。
雪音歪着头对艾莉亚突然这一问表示疑惑,“嗯?”
“你出去找他,这么大的暴风雪,你们很大概率会在茫茫雪原上互相错过。如果烬在此期间平安归来后,发现雪音你不在的话,”艾莉亚的声音不高,却直击雪音的痛点,“那时他又会怎么做?他会不会也像你现在这样,急得再冲进风雪里找你?”
雪音瞬间明白了艾莉亚的意思,暗想自己太不理智,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患得患失,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都想不明白了……
“我知道你很担心。”艾莉亚的言语中充满母性的温暖,“可越是这种时候,就越要沉得住气,你要相信他,同时也是相信你自己,那可是你的徒弟,所以肯定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你说得对,是我太焦躁了,没有考虑那么多,”她睁开眼,取而代之的是沉静与感激,“谢谢你,艾莉亚。”
就在这一刻,雪音的静域之弦忽然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波动。
那道熟悉的、令人安心的气息,稳稳当当,一步一步地在风雪中缓缓靠近洞口。
雪音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。
烬弯腰走了进来,肩头覆着新雪,嘴角带着一道干涸的血痕。
“你受伤了!”艾莉亚撑起身体。
烬刚要开口,雪音已经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小卷绷带,细心为烬做包扎,浸透的药膏触肤即融,泛起微光,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、结痂,在银光中褪成浅粉,“怎么受伤了?我临行前给你的东西没用上吗?”
“无碍,只是皮外伤,师匠临行前给我的绷带,我没舍得用。”烬开口说道,“我发现一处适合大家御寒休整的地方,距离不远,而且里面还有活水温泉。”
雪音把最后一圈绷带系紧,语气已恢复如常,却仍带着一丝未散的后怕:“你怎么发现那处温泉的?你还没回答我是如何受伤的……”
“遇到一个在风雪中修炼的武者。”烬说。
“他叫赫连,岩裔混血,我与他打了一场,他赢了,但未伤我,留下此地信息后就继续修炼去了。”烬略微思索后说,“他说拳风不欺人,我信他。”
雪音沉默片刻,她见过太多人心叵测,见过太多笑里藏刀,但烬的判断她肯定是相信的。
艾莉亚也点点头:“这场暴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,如果有更适合歇息的地方就再好不过了。”
“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的话,那我们就出发吧。”雪音下定了决心。
三人收拾行囊,踏出洞外。
雪音撑起薄薄结界,银光黯淡,却足够替大家挡住迎面扑来的风雪。
不多时,众人在烬的带领下拨开一片垂挂的冰藤,露出岩缝后的洞口。
雪音上前一步,银丝般的静域之弦无声铺展,扫过四周,确认无陷阱后才收回,“很安全,看来是我多虑了。”
艾莉亚合掌轻语:“那位武者是叫赫连吗?愿圣光护佑善心之人。”
温泉水汽氤氲,映着岩壁微光,两人褪去湿冷外衣,缓缓步入水中,温泉渐渐没过膝盖、胸口,一路攀升到锁骨,暖意从皮肤渗进骨头。
艾莉亚轻轻靠向石壁,水波在她颈侧荡漾,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:“真舒服!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。”
雪音很少见地没有接话,沉默着斟酌该如何措辞,接下来的事情……
不能再耽搁了……
“艾莉亚,我想和你商量件事情……”雪音恳切地说,“烬在外面走了一路,又淋雪又流血,而我已经设好了结界,烬是看不见里面的,所以能不能……”
艾莉亚看着她支支吾吾,没等雪音说完便打断了她,“雪音你是心疼烬吗?”
雪音耳尖微红,别过脸,银发在水中飘散,遮住半张脸:“只是觉得,让他守在外面的风雪中,太苛刻了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在水中画着圈,水波一圈圈荡开,“所以,艾莉亚,主要还是想征求你的意见……”
艾莉亚顺着雪音的目光望向洞口,眼中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,“那便请他进来吧,你既然已经布下了结界,我是不会介意的。再说,能找到这个地方也是多亏了烬的努力,我其实是怕你介意烬会进来偷看什么的,嘻嘻……”
雪音脸一红,瞪了她一眼,“艾莉亚就别再打趣我了。”
雪音深吸一口气,扬声唤道:“烬,外面风雪那么大,你先进来吧。温泉附近我已设结界,你只需背对即可。”
洞外沉默了几息,只有风雪声呼啸。
雪音咬着唇,正要再喊,洞口终于传来脚步声,烬径直走向火堆,背对温泉方向坐下。
直到此刻,温泉中的两位少女才真正放松下来。
水色澄澈如融月,蒸腾起薄雾,将她们轻轻裹住。
雪音半倚石壁,银发垂落水中,发梢泛着微光,冷白肌肤在热气中透出淡淡粉晕,魔蔷薇在水下若隐若现,随呼吸微微起伏。
艾莉亚斜靠在她身侧,浅亚麻金发湿漉漉地贴在颈后,水珠顺着瓷白肌肤滑落,没入锁骨凹陷处。
洞内一时安静,只有泉水汩汩,火苗轻跳。
良久,水声轻响,艾莉亚忽然换了个姿势,靠得更近了些轻声问:“雪音,你们到哪一步了?”
“就是,还在路上。”雪音含糊道,显然这方面的问题她不想回答。
“什么路上?”艾莉亚侧头看她,眸中带着温和的狡黠,“而且我明明都没有指明是和谁的关系呀?雪音你怎么就认了?”
“那就是还没开始。”雪音无奈着低声说。
“还没开始?”艾莉亚侧头看她,语气里没有惊讶,只有温和的试探,“可我怎么觉得,你们早就开始了?”
雪音见无论如何都要直面这个话题,于是坦白地说:“其实我一直在害怕,在逃避;就连刚刚烬在风雪中的时候,我也一直是患得患失,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受,绞心一般的痛苦。”
如果未曾拥有,就不会失去;有了喜欢的情感,就会做好为之放弃的准备。
而我,真的很讨厌这种令人窒息的感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