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诸位，在竞拍这件藏品之前，请容我慢慢讲述一个故事。"
中央的拍卖台上，一位身着笔挺黑色礼服的魔族中年拍卖师缓步走到台沿，双手背在身后，目光扫过全场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磁性。
"生命，由水中诞生，由大地孕育，由微风承载，由烈焰繁盛。"
"据说这片大陆很久以前就在打仗了，总是战争不断，这片大陆的历史，就是一部战争史……人类与神明的战争，人类与人类的战争，人类与魔族的战争。
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，贪婪，且愚蠢……
而诸位的先祖在废墟上重建城邦，在尸骨上开辟商路，在血与火中锻造出今天我们所站立的一切……"
气氛被恰到好处地烘到了那个微妙的临界点，拍卖师停顿了一下后语调陡然上扬："但战争，是否在漫长岁月中留下了数不清的遗迹？"
台下的注意力开始聚拢，原本在包厢里品酒的剪影微微前倾，几个正在打哈欠的商人重新坐直了身体。
拍卖师满意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，他抬手打了个响指，一名哈比族侍女端着一只覆有黑色丝绒的托盘走上台来。
"诸位，接下来这件拍品，就来自魔界第二环深海底部的古代遗迹。"
他掀开丝绒布，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石板露了出来。
石板呈深灰色，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，在聚光灯下泛着一种沉闷的灰绿色光泽。
"上面的铭文，至今无人能够破译，但经魔界科学院初步鉴定，其年代至少可追溯至第一纪元，也就是人类与神明的战争尚未结束的那个时代。"
他故意没有先提价格，而是将石板侧过角度，让聚光灯从斜上方打下来。
"在神明已经沉寂的今天，一块来自诸神时代的碎片。它究竟记载着什么？是失落的禁咒？是远古的地图？还是某种……超越我们认知的知识？"
他的声音压低，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意味。
"答案，今天或许就在诸位的手中，谁又不想亲自揭晓这个答案呢？"
他顿了顿，笑容职业而得体："起拍价，八百金币，竞价现在开始！"
大厅里沉默了两秒，随后竞价牌陆续举起。
"一千。"
"一千二。"
"一千五。"
随着价格稳步攀升，拍卖师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拍卖大厅里大约坐了六七十人，各色种族、各种装束，但能坐在这里的，至少都是有些家底的。
真正的顶级贵族根本不需要出现在大厅里，他们在包厢里连脸都不必露。
雪音和烬站在大厅后排的座椅前，位置不算好，但视野足够将整个拍卖厅尽收眼底。
"这拍卖师很会炒热气氛嘛，一块石板就把这些贵族的胃口全吊起来了。"雪音微微侧过脸：“讲着一些微乎其微的概率和可能性就值上千的金币，真是‘朱门酒肉臭’，普通人想都不敢想，我怀疑自己就不该来这里。”
"一块涉及原初之时的石板足以让那些有钱人去赌一个梦想。"烬的目光扫过二楼那些半遮的丝绒帘幕，"你没注意到吗，从他说'诸神时代'四个字开始，贵族包厢里那些人全都停止了说笑。"
雪音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，果然，那截慵懒靠在沙发上的剪影此刻微微前倾，羽扇搁在扶手上，像是怕任何多余的动作会错过台上的一个字。
"有钱人的执念真可怕，我这辈子算是无法体会和理解了。"她收回目光，语气多少有些无奈。
前面的拍品已经过了六件，雪音只记住了零星几件，一块拳头大小的暗星晶被某个矿主以一百金币拍走，那枚古代铭文石板最终以两千三百金币被一个学者贵族收入囊中。
"两千三百金币买一块看不懂的石板，有够浪费的。"雪音小声嘟囔了一句，尖尖的耳朵不自觉地抖了一下。
烬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，两千三百金币，对以铜币计价的寻常穷苦人家简直是天文数字，但那些贵族不在乎，他们买的是可能性，是"诸神时代的碎片"这几个字带来的幻觉。
当然雪音对金钱的执念也是强到可怕，以前怀里的册子总是会密密麻麻地记下每一笔账。
"接下来是第七件拍品！"
拍卖师掀开台面上的黑色丝绒布，一柄帅气的长剑出现在聚光灯下。
剑身长约三尺，通体银白，刃面上有淡蓝色的符文缓缓流转。
剑格处镶嵌着一颗冰蓝色的宝石，仅仅是静静地躺在台面上，就能感受到那股从剑身深处渗出的锋锐气息。
"矮人大师索林·铁砧的封山之作！"拍卖师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半个调，"剑身以陨铁为骨，铭刻增幅符文十二道，可将持有者魔力输出提升近三成！ "
雪音的呼吸停了一瞬，她想起那双永远握着匕首的手，如果那柄剑在他手里，以他的身法和他的战斗直觉，配合三成魔力增幅……她几乎能看见那柄剑在他掌中划出银弧的模样。
雪音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张白璃给的汇票，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又缩了回来，那是留着救命的钱，不是用来挥霍的。
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从那柄剑上移开。
"起拍价，两百金币！"
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，几块竞价牌几乎同时举起。
雪音的目光出神地落在那柄剑上，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座位的扶手，她鬼使神差地举起竞价牌："三百……"
雪音的手比脑子快了半拍，等竞价牌举到胸口的时候，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。
拍卖师微微点头："三百枚金币，后排美丽的小姐出价三百！"
雪音感觉到，斗篷底下有一只手悄悄伸了过来，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肘——“我知道你想买给我。”
"三百三。"前排一个粗犷的声音几乎在话音未落时便压了上来，连头都没回。
雪音的手指攥紧了竞价牌的边缘，三百三……如果跟到四百呢？五百呢？
另一只手覆了上来，整个掌心稳稳地盖在她握牌的手背上，身侧传来烬极低的声音：
"雪音，我不太适合长武器，而且这些钱是留给你治病用的。"烬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语气柔柔的："我更习惯匕首贴身战斗，长剑这种武器，拿在手里总觉得碍事。"
雪音愣了一瞬，缓缓放下了竞价牌。
"好吧，但这把长剑真的……"她轻声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。
“嘘……”烬微笑着看着她：“我知道。”
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拍卖厅的后排，在几百人的嘈杂声中，安安静静地看完了剩余的叫价。
"霜叹"最终以九百金币被一个肌肉健硕的魔族贵族拍走。
雪音目送那柄剑被装进锦盒，心里默默跟它道了个别，但另一只手始终没有松开。
拍卖还在继续。
第八件是一窝珍稀魔兽蛋，蛋壳上流转着岩浆般的纹路。
第九件是一件高阶魔导器，一只黄铜望远镜，最终被一个裹着灰斗篷的老妇人以一百八十金币收入囊中。
第十件、第十一件……热度在一点一点地褪去，包厢里的声响也从窃窃私语重新变成了酒杯轻碰的叮当声，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压低的哈欠。
拍卖师环顾全场，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"各位贵宾——"
"接下来，是今晚的压轴拍品。"
大厅里所有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，连包厢里贵妇的羽扇都停了下来。
"来自第七环的神秘藏家，特别提供的，一件前所未有的珍稀拍品。"
拍卖师抬手，打了个响指。
大厅的灯光骤然暗了下去，只剩下拍卖台上方的那一束聚光灯，将台面照得惨白。
“接下来这件拍品，来自人界边境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手示意台后，一扇暗门无声打开。
走出来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引路人，步伐从容，一根细细的银色锁链从引路人的手套末端延伸出来，另一端扣在少女纤细的脖颈上，将她生生从暗门内牵了出来。
“月辉堡，第七小队的队长，魔法少女安朵拉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