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德走后，地下室安静了很久。水晶球里的光还在流转，比平时更亮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动。
刘晓月把手放在球面上，闭着眼睛，意识沉进去。她看到很多光点，密密麻麻，像夜空中的星星。
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法术——有的她见过，有的没见过，有的用过了，有的从来没碰过。她的意识在这些光点之间游走。
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光点。它不大，但颜色不一样。别的光点是金色的、白色的、淡蓝色的，它是紫色的，暗暗的紫。
她伸手碰了它一下，一行字浮现在脑海中：心灵控制。可以短暂控制他人的思想和行为，持续时间视目标意志力而定。高级法术，消耗大量能量。她睁开眼睛，手还贴在球面上。
“表姐？你看到了什么？”刘星悦凑过来。
“心灵控制。”
刘星悦愣了一下。“控……控制别人？”
“嗯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33号本来在水晶球旁边打盹，听到这句话，翅膀一抖，睁开了一只眼睛。“你们看我干嘛？”
“没看你。”刘晓月说。
“那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”
“哪种眼神？”
“就是那种——那种要拿我当试验品的眼神。”
刘星悦笑了。“33你好聪明哦。”
“我不当！”33号炸毛了，翅膀张开，飞起来，落在窗帘杆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，“你们爱找谁找谁，我不当试验品！”
“就试一下，”刘星悦朝她招手，“下来嘛。”
“不要！”
“就一下下。”
“不要不要不要！”
刘晓月没说话，走到窗帘杆下面，抬起头看着33号。33号也看着她，翅膀收拢了一点，但还是戒备着。“你干嘛？”
“就一句话，”刘晓月说，“试完了就结束。”
33号犹豫了。她看看刘晓月，又看看刘星悦，又看看刘晓月。“真的就一句话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不会伤害我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……那好吧。”33号从窗帘杆上飞下来，落在桌面上，翅膀收得紧紧的，像一只即将被拔毛的鸡。“说好了，就一句。”
刘晓月把手放在水晶球上，调出那个紫色的光点。一股温热的力量从球面流入她的指尖，不像平时那种温和的暖流，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扩展，像水面上的涟漪，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。
她能感觉到33号的存在——不是看到，是感觉到，像一个微弱的光点在她意识边缘闪烁。她轻轻碰了那个光点一下。
“你是猪。”她说。
33号的眼神变了。不是变呆滞，是变空洞，像一面干净的镜子，你往里面放什么，它就映出什么。
“你是猪……你是猪……”刘晓月喃喃地重复着，声音没有起伏，像在念课文，“你是谁啊？”
“我是……”她的声音顿了一下，像是在挣扎，但很快又平了，“我是精灵……”
“不对哦，”刘晓月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去，“你是猪。你是猪。你是谁啊？”
33号的眼睛彻底空了。“我……我是猪……”
成了。
刘星悦捂住嘴，眼睛瞪得圆圆的。33号站在桌面上，翅膀收着，眼睛空空的，嘴里还在喃喃：“我是猪……我是猪……”像一个被按了重复播放的录音机。
刘晓月赶紧松开水晶球，那股力量退了回去，像潮水退却。
33号的眼睛慢慢有了神采，她眨了眨眼，看了看刘晓月，又看了看刘星悦。
“刚才怎么了？”
“没怎么。”刘晓月说。
“我怎么觉得……”33号晃了晃脑袋，“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……”
“你记错了。”
“是吗？”33号又晃了晃脑袋，翅膀扇了两下，“那我刚才说了什么？”
“你说你困了，想睡觉。”刘星悦说。
“哦。”33号打了个哈欠，飞到沙发扶手上，蜷起身子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刘晓月和刘星悦对视了一眼。刘星悦压低声音：“这也太可怕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一句话就控制了，她连反抗都反抗不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会真想用这个帮那个大叔吧？”
刘晓月没说话。她看着水晶球里那个紫色的光点，它还在那里，暗暗的，像一颗没拆引信的炸弹。
她知道怎么用它。控制谢雨欣的思想，让她喜欢程德，让她离开李夏。多简单，一句话的事。八千点就到手了。
她离三万点又近了一步。但她做不到。不是不敢，是不想。感情应该是真的，不是被控制出来的。
如果谢雨欣对程德的喜欢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志，而是她用水晶球强加给她的，那和那个玩弄她的李夏有什么区别？
都是在利用她，只是手段不同。她把手从水晶球上拿开。
“不用了。”她说。
刘星悦看着她，没有问为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。“那你想别的办法。”
回到家的时候，已经快凌晨一点了。客厅的灯还亮着，夏云落坐在沙发上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茶已经凉了，他没喝，只是端着，像在想事情。听到开门声，他抬起头。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刘晓月换了鞋，走进客厅。刘星悦已经上楼了，楼梯上传来她的脚步声，哒哒哒，很快消失了。
夏云落往旁边挪了挪，给她让出位置。刘晓月坐下来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。茶几上放着一壶茶，还是温的，他倒了一杯递给她。她接过来，没有喝，捧在手心里。
“今天遇到难题了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方便说吗？”
她想了想，把程德的事说了。没有提许愿屋和水晶球，只说有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，攒了很久的钱，想让别人帮他。
她有一个方法可以很快解决问题，但那个方法不对，她不想用。她说得很慢，像在一边说一边想，说到最后，她自己也不知道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答案。
也许只是想说，也许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。
夏云落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做得对。”他说。
“是吗？”
“感情应该是真挚的。”他端着那杯凉茶，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，“不是靠什么方法得来的。如果是，那就不叫感情了。”
刘晓月没说话，捧着那杯温热的茶，看着茶叶在杯底慢慢舒展开来。她想起程德走之前朝她鞠躬的样子，想起他说“谢谢”的时候声音在抖。
她不知道能不能帮他，但至少，她不会用那种方式帮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