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云落看起来有点累。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累，没有黑眼圈，没有打哈欠，坐得还是那么直，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稳。
但刘晓月就是能感觉到，像能感觉到天气要变一样，说不上来哪里不对，但就是知道。他端着那杯凉茶，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水渍上，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。
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，可能在想工作，可能在想别的，可能什么都没想，只是累了，不想说话。
“你最近是不是很忙？”她问。
“还好。”
他从来不会说自己忙。问他工作怎么样，他说“还行”。问他累不累，他说“还好”。
问他有没有什么烦心事，他说“没有”。不是敷衍，是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别人。她以前也是这样，什么都不说，什么都自己扛。
后来她发现，有些事不说，不是怕别人担心，是说了也没用。但夏云落的不说，和她的不一样。她的不说是因为觉得没人会在意，他的不说是因为不想让别人担心。
“云落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……有一种方法，可以控制别人的心，让别人爱上你，”她看着他的侧脸，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，“你会用吗？”
他转过头看着她。没有立刻回答，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。然后他摇了摇头。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不是爱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定，“控制来的感情，不是真的。对方喜欢的不是你，是你的控制。那种东西，我不要。”
刘晓月点了点头。她也是这么想的，所以她没有用那个法术。但从他嘴里听到同样的答案，她觉得更踏实了一些。好像自己的选择得到了确认，好像自己没有做错。
“晓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也在攒那个许愿点。”
刘晓月愣了一下。“你也用那个app？”
“嗯，你妈给我推荐的，说平时做做任务，攒点点数，以后说不定用得上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打开许愿app给她看。
累计奖励点：三百二十。不多，但也不少了，够许一个“陪聊”或者“帮忙选礼物”之类的小愿望。“你也有想实现的愿望？”她问。
夏云落想了想。“暂时没有。”他把手机收起来，笑了一下，“而且我这点数肯定不够。如果要许愿的话，我的愿望应该需要非常非常多的点数。”
刘晓月想问他的愿望是什么，但没有问。那是他的事，他不想说，她就不该问。
“像找女朋友这种事情，都要八千点吗？”他忽然问。
刘晓月心里动了一下。他想找女朋友了？她下意识地这么想，但很快又把那个念头按下去。他随口一问而已，不代表什么。
“不是的，”她说，“看难度。如果两个人本就情投意合，那就很好办了，不需要这么多许愿点。”
“那程德和那个女孩，不是情投意合？”
“不是。他单方面喜欢她，她不喜欢他，还喜欢上了别人。”
夏云落点了点头，“如果是这样的话，那我的愿望点可能要很多，也可能不用多少了。”
“嗯？”刘晓月有些疑惑的看着他。
夏云落静静的放下茶杯，然后双手托腮，像是在思考什么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又问：“你呢？你有没有自己的愿望？”
刘晓月愣了一下。自己的愿望？一个月前，她会毫不犹豫地说：变回男生。她每天都在想这件事，想快点攒够三万点，快点变回去，快点结束这场荒唐的变身。但现在，她有点迟疑了。
不是不想变回去，是觉得保持这个样子好像也不错。可以穿裙子，可以化妆，可以跟刘星悦一起逛街、打游戏、吃宵夜，可以自然地跟夏云落坐在一起聊天，不用担心他发现自己是谁。
她以前从没想过这些，以前她只想变回去，变回那个普通的、平庸的、没人注意的男生。现在她不知道了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。
夏云落看着她，没有追问。只是点了点头，说：“那早点睡吧。”
“嗯，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她站起来，往楼上走。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，她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她听到他在收拾茶几上的杯子和茶壶，瓷器碰撞的声音，很轻，像怕吵到谁。
她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，然后继续上楼。
回到房间，刘星悦已经睡着了。被子被踢到一边，一只脚露在外面，脚趾上涂着粉色的甲油，在月光下亮晶晶的。
刘晓月把被子拉上来给她盖好，然后躺到自己那半边，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，她伸出手，在墙上轻轻敲了一下。等了一会儿，那边也敲了一下。
她没有把自己的愿望告诉夏云落，不是因为不能说，是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