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刘晓月一早就钻进了地下室。水晶球在桌上亮着，光比平时暗一些，像没睡醒。
她把手放上去，意识沉进去，在那个光点组成的星图里翻来找去。
丘比特之箭——被射中的人会对见到的第一个人产生强烈的好感，持续时间视个体差异而定。
爱神巧克力——吃下的人会暂时爱上送巧克力的人，效果持续二十四小时。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，越看越失望。这些东西，和心灵控制有什么区别？都是强行改变别人的感情，都是假的，都是她不想用的。
她松开水晶球，叹了口气。
“表姐，怎么样了？”刘星悦从楼梯上探出头。她今天没有去工作。
“没什么有用的。”
“还是没有正经办法？”
“没有。”
刘晓月把水晶球的光调亮了一些，调出谢雨欣的个人资料。这是昨晚她让33号帮忙查的，花了不少功夫。姓名，年龄，住址，工作单位，社交账号，人际关系网，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屏幕。
她一条一条地看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。谢雨欣，二十二岁，在一家连锁便利店做店长。父母在外地，一个人在这座城市生活。
社交账号上的内容大多是自拍、美食、旅行，看起来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。
人际关系那一栏里，李夏的名字反复出现。李夏，二十五岁，无固定职业，社交账号上多是酒吧、赛车、名牌。两个人经常互动，他给她点赞，她给他留言，看起来关系很亲密。
再往下翻，李夏的社交账号上还有几个女生的名字，互动频繁，关系暧昧。
谢雨欣好像不知道，或者知道了也不在乎。刘晓月关掉资料，揉了揉眼睛。
“很难。”她说。
“多难？”刘星悦凑过来。
“她完全信任李夏，对程德没有好感。要让一个人放弃信任的人，去喜欢一个没有好感的人，除非她自己想通，否则谁也帮不了她。”刘晓月顿了顿，“水晶球也帮不了。”
刘星悦坐在沙发扶手上，晃着腿。“那怎么办？退单？”
“不退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刘晓月没回答。她把笔记本电脑装进背包，拉好拉链，站起来。“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实地调查。”
刘星悦眼睛一亮。“我也去！”
“你看店。”
“让33看。”
“33要睡觉。”
沙发扶手上，33号蜷成一团，翅膀收着，已经打起了小呼噜。刘星悦看了一眼，撇撇嘴。“那好吧，你去吧，早点回来。”
刘晓月背上包，走出地下室。阳光很烈，她眯了一下眼睛。
她在手机上查了一下谢雨欣工作的那家便利店，离这里不远，坐公交大概二十分钟。
她走到公交站，等了一会儿，车来了，人不多，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窗外是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却从没仔细看过的城市，街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。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些，每天从家到店，从店到家，两点一线。
便利店在一栋写字楼的一层，门面不大，招牌是绿色的，写着“便利24”。刘晓月推门进去，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，带着一股关东煮的香味。
货架整整齐齐，商品琳琅满目，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女生，正低头整理什么东西。长发，侧脸很白，鼻子很挺。是谢雨欣。
比照片上好看，照片是静态的，好看是好看，但没有灵魂。真人不一样，她抬起头，朝刘晓月笑了一下，眼睛弯弯的。
“欢迎光临！”
刘晓月点了一下头，假装在找东西，在货架间慢慢走着。她的目光时不时扫向收银台，谢雨欣在整理烟柜，把一包一包的烟摆整齐，动作很熟练，看起来做了很多遍。
有一个男顾客来买水，她熟练地扫码、报价、找零，动作很快，像做过几千遍。
男顾客走了，店里又安静下来，她又开始整理货架。刘晓月拿了一瓶水，走到收银台。
“就这个吗？”
“嗯。”
扫码。“三块。”
刘晓月付了钱，接过水，没有走。“你是店长吗？”
谢雨欣抬起头，有点意外。“对啊，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猜的。”
谢雨欣笑了。“你观察力挺强的。”她看了一眼刘晓月的脸，又看了一眼她的衣服。
“你不是附近上班的吧？没见过你。”
“不是，路过。”
“哦，”谢雨欣点了点头，“那以后常来啊。”
刘晓月走出便利店，站在门口的树荫下，拧开那瓶水喝了一口。那个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说话的声音轻轻的，干活很麻利，看起来是个很好的人。
她不明白，这么好的人，为什么会被李夏那种人骗。
她在树荫下站了一会儿，看着便利店的玻璃门开了又关，关了又开。进去的人不多，出来的人也不多，大部分是附近的上班族。
谢雨欣在收银台后面，一直站着，偶尔低头看手机，偶尔整理货架，偶尔跟顾客说“欢迎光临”“慢走”。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便利店里，听得很清楚。
刘晓月把那瓶水喝完，把空瓶扔进垃圾桶，然后离开了。她没想好怎么帮程德，但她想，至少要见见这个人，听听她的声音，看看她笑起来的样子。
也许在见面的过程中，她会想到办法。也许不会。但至少她来了，不是坐在地下室里对着水晶球发愁，而是走到了这个人面前，看了看她，听了听她的声音，记住了她笑起来的样子。
回去的公交车上，她收到常晓明的消息。“你去哪了？店里没人。”她看了一眼，没有回。过了一会儿，又来了一条。“你背包也拿走了，是不是出去了？”又过了一会儿。“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她打了两个字：“不回。”
发完，她把手机收起来，看着窗外。公交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，经过一个个她熟悉又不熟悉的地方。她想起程德说的那句“我后来去了三年，每天都去”。她忽然觉得，也许她不需要用什么法术，不需要用什么道具，只需要让程德继续去，继续等，继续做那个每天出现在便利店里的、不起眼的、但一直都在的人。
也许有一天，谢雨欣会发现他。也许不会。但至少他在。她在公交车的摇晃中闭了一下眼睛。
回去再查查李夏的资料吧，也许能找到什么突破口。如果没有，那就再想办法。反正，她不会用那个法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