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,刘晓月一头扎进房间里。水晶球的光调到最亮,两个资料窗口并排悬浮在球体上方,左边是李夏,右边是程德。
她从左看到右,从右看到左,看了三遍,然后靠在沙发上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李夏,二十五岁,本市户口,有房有车,长相中上,穿衣有品,社交账号上粉丝过万,每条动态都有几十个赞。程德,二十八岁,外地在打工,租房,长相显老,穿衣土气,社交账号几乎没有动态,仅有的几条是转发抽奖和心灵鸡汤。
这两个人放在一起,不管是谁来选,都会选李夏吧?刘晓月自己都承认,如果她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,面前站着这两个人,一个阳光帅气,一个老气土气,她也选前者。
这不是势利,人都喜欢好看的、有趣的、能带给自己快乐的人。程德能给谢雨欣什么?一颗真心。可是真心在这个时代,太廉价了。
“看什么呢?”刘星悦从楼梯上探出头。
“李夏和程德的对比资料。”
刘星悦跳下来,凑到水晶球前看了一会儿,然后回头看着刘晓月。“这还用比?”
“嗯。”
“傻子都知道选李夏吧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还帮那个大叔?”
刘晓月没回答。她关掉水晶球,转过身看着刘星悦。“星悦,你谈过那么多男朋友,有没有一个像程德这样的?就是那种——没什么优点,就是对你好的。”
刘星悦想了想。“好像没有。”
“那你觉得,你会喜欢上这种人吗?”
刘星悦又想了想,然后摇了摇头。“不会。不是他不好,是他给不了我想要的感觉。谈恋爱嘛,要开心,要有意思,要让我觉得跟他在一起比一个人好。他如果只是对我好,别的什么都没有,那我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?对我好的人多了。”
刘晓月看着她。“你这样说,跟李夏有什么区别?”
刘星悦愣了一下。“我怎么了?”
“你也是喜欢好看的、有意思的,不喜欢老实的、对你好的。你跟李夏一样。”
“那不一样!”刘星悦急了,“李夏是骗人,我从来不骗人。我跟谁在一起就是真心喜欢谁,不喜欢了就分,从来不吊着谁。我怎么就跟李夏一样了?”
“你感情专一吗?”
“当然专一了!”刘星悦挺了挺胸,“我每一段感情都是认真的!”
刘晓月看着她。刘星悦被她看得有点心虚,声音小了下去。“好吧,可能不是每一段……但大部分是……”
“星悦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每次都说‘这次是认真的’,然后呢?”
刘星悦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指甲上涂着新做的甲油,亮闪闪的,是她最喜欢的颜色。“表姐,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花心?”
“不是花心,是没遇到真正喜欢的。”
刘星悦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也许吧。”她站起来,拿起沙发上的包,“我出去了,约了志杰。”
“去吧。”
刘星悦走到楼梯口,又回头。“表姐,你说的那个程德,他除了对谢雨欣好,还有什么优点?”
刘晓月想了想。“他攒了一年的点数,八千点,全部用在这个愿望上。算吗?”
刘星悦看着她,看了几秒。“算吧。”她转身上楼了,脚步声比平时轻一些,不像平时那样哒哒哒地蹦着走。
刘晓月坐在沙发上,看着水晶球里那两团光慢慢融合在一起,变成一团模糊的、分不清你我的亮白色。
她想起刚才刘星悦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对我好的人多了。”是啊,对一个漂亮的、年轻的、性格好的女孩来说,对她好的人太多了。程德只是其中一个,还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。
他凭什么让谢雨欣选他?凭他每天去便利店买一瓶水?凭他攒了一年的八千点?凭他那颗廉价的真心?刘晓月不知道。她站起来,走出地下室。
夏云落在客厅里看书,一本很厚的小说,封面已经起了毛边,看起来翻了很多遍。看到她上来,他合上书。“忙完了?”
“没有,卡住了。”
“什么卡住了?”
“那个八千点的任务。”刘晓月在他对面坐下,“想出去走走吗?去打台球?”
夏云落愣了一下。“台球?”
“上次你不是打得挺好的?”
“那是你打得好,我只是在旁边看。”
“那正好,这次你打,我看。”
夏云落笑了。“走吧。”
台球厅还是上次那家,下午人不多,空着好几张桌子。他们挑了一张靠窗的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绿色的台泥上,亮得有些晃眼。
夏云落拿了两根球杆,递了一根给她。她接过,在手里掂了掂,比上次轻一些,不太习惯。
“你先开球。”她说。夏云落俯身瞄准,“啪”的一声,球堆四散开来。一颗球滚进了底袋,又一颗滚进了中袋。他连着进了两颗,直起身,看了看她。“运气好。”
“你练过?”
“大学的时候玩过几次,不多。”
刘晓月拿起球杆,俯身瞄准。她打了一颗靠近底袋的球,“啪”,进了。又打了一颗,“啪”,又进了。第三颗没进,停在袋口,晃了一下,没掉进去。“差一点。”夏云落说。她直起身,把球杆立在脚边,撑着它,像拄着一根拐杖。
“云落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如果你喜欢一个人,但那个人不喜欢你,你会怎么办?”
夏云落正在擦杆头,手停了一下。“继续喜欢。”他说。
“如果她一直不喜欢你呢?”
“那就一直喜欢。”
“这样不会很傻吗?”
夏云落想了想。“也许吧。但喜欢一个人,不是为了让她喜欢你。喜欢就是喜欢,她喜不喜欢你,不影响你喜欢她。”
他把杆头擦好了,俯身瞄准。“就像打球,你瞄准一颗球,打出去,进不进是它的事。你不能因为怕不进就不打。”他出杆,“啪”,球进了。
“你的任务有头绪了?”夏云落直起身,看着她。
“有一点了。”她俯身瞄准,“啪”,球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