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来想去，刘晓月想不出别的办法。
水晶球里的法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——丘比特之箭、爱神巧克力、心灵控制，一个比一个离谱，一个比一个像邪教道具。
她把球面上的光点一个个戳过去，戳到最后，得出结论：这事儿，水晶球帮不上忙。要靠水晶球，还不如靠程德自己去整容。
“表姐，你还没放弃呢？”刘星悦趴在沙发扶手上，晃着腿，“那大叔的事儿，你都想了三天了。”
“不是大叔，他才二十八。”
“他看起来比我爸都老。”
“……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程德家。”
刘星悦愣了一下，然后从沙发上弹起来。“去他家？干嘛？”
“看看情况。”
程德住在城北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里，楼房外墙皮掉了一块一块的，像得了皮肤病。
楼道里的灯是坏的，刘晓月和刘星悦摸着黑上了六楼，敲了那扇掉漆的铁门。
门开了，程德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领口松垮的灰色T恤和一条皱巴巴的大裤衩，脚上趿着一双塑料拖鞋，一只鞋面上还裂了个口子。
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泛着油光，胡茬从下巴一直蔓延到两颊，看起来好几天没刮了。刘星悦倒吸一口凉气，刘晓月掐了她一下。
“请、请进。”程德侧身让开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。
屋子不大，一室一厅，家具老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。
茶几上摆着几桶方便面，其中一桶还冒着热气，旁边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泡面、烟味和潮湿气息的复杂味道。
刘晓月坐在沙发上，感觉弹簧陷下去一大截。刘星悦坐在她旁边，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，像随时准备逃跑。
“你平时就吃这个？”刘星悦指着那桶泡面。
“方便，省事。”程德把泡面桶收走，又回来坐下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。
刘晓月看着他，又看了看刘星悦，两个人同时摇了摇头。
“表姐，就这种人，你还要帮他？我真是想吐了…”
“你少说点话吧…”
“程德，”刘晓月从包里掏出一本册子，A4纸大小，打印装订的，封面印着几个大字——男生变帅秘诀：从入门到放弃——不对，从入门到精通。
刘星悦熬夜做的，图文并茂，字体还用了好几种颜色。“这是给你的。”
程德接过去，翻开第一页。上面写着：第一步，告别油腻。他看了三秒，抬头看着刘晓月。“我油吗？”
“不油才怪咧。”
“哦。”他又低头看册子。
第二步，发型决定命运。配图是几个不同发型的对比图，左边是“精神小伙”，右边是“中年大叔”，中间一个大大的箭头。程德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头发。“我这个……还能救吗？”
“假发。”刘星悦说。
“植发。”刘晓月说。
“戴帽子。”两个人同时说。
第三步，穿衣搭配。这一页最厚，从颜色搭配到款式选择，从春夏到秋冬，从休闲到正装，事无巨细。
程德翻到这一页的时候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领口松垮的灰色T恤，又看了看册子上那个穿着合体衬衫、站得笔挺的模特。
“我这件……不行？”
“你这件，”刘星悦斟酌了一下用词，“适合当抹布。”
程德沉默了。他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写着：记住，你不是在追她，你是在让她发现你。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。“我真的有机会吗？”
“有。”她说。
程德点了点头，把册子合上，放在膝盖上，手压着封面，像怕它飞走。“那……我从哪开始？”
刘晓月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“先把胡子刮了。”
程德愣了一下，然后站起来，走进卫生间。电推剪的声音嗡嗡地响起来，像一只愤怒的蜜蜂在狭小的空间里横冲直撞。
刘星悦凑到刘晓月耳边，压低声音：“你说他能行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帮他？”
“总得试试。”
电推剪的声音停了。程德从卫生间走出来，脸上的胡子刮干净了，露出下面那张苍白的、消瘦的脸。
其实他的底子不算差，五官端正，只是被油腻的头发和邋遢的胡茬遮住了。
现在胡子没了，虽然头发还是稀疏，眼袋还是耷拉着，但看起来，怎么说呢？像个人了。
“好多了。”刘晓月说。
“真的？”程德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。
“真的。”刘星悦也点了点头，“就是头发……”
程德又摸了摸头顶。“假发的话，买什么样的？”
“我帮你挑。”刘星悦掏出手机，已经打开购物软件了。“你头围多少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刘星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“大概……五十七、五十八？先买个运费险，不合适再退。”
接下来半个小时，刘星悦帮程德挑了两顶假发，三件衬衫，两条裤子，一双鞋，还有一套护肤品。程德在旁边看着购物车里的数字一点点往上涨，脸一点一点地白。“这……这得多少钱？”
“追女孩总要成本的嘛。”刘星悦头都没抬。
“可是我这个月……”
“那就下个月。”刘晓月打断他，“她又不会跑。”
程德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“行。”
从程德家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，刘晓月用手机照着亮，一步一步地往下走。刘星悦跟在后面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我在想，要是那个谢雨欣知道有个大叔为了她买假发，会不会感动？”
“你之前那些男友给你买了多少了？你感动了？”
“咳咳，表姐，这事不都过去了嘛，现在是我给志杰花钱的。”
回到家，夏云落在客厅看书。看到她们进来，他合上书。“怎么样了？”
“给他做了个改造计划。”刘星悦抢着说，“从头发到鞋子，全换。”
夏云落笑了一下。“有用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刘晓月在他对面坐下，“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。”
夏云落看着她，点了点头。“嗯。”
刘星悦已经上楼了。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，灯亮着，电视没开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夏云落把书放到茶几上，身体微微前倾。“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是累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