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刘晓月站在程德家门口，深呼吸了三次，然后一脚把门踹开了。门没锁，直接弹开，撞到墙上，发出一声巨响。
程德正坐在茶几前，手里拿着一张照片——谢雨欣那张穿白裙子站在花树下的照片，看得入神。
听到动静，他手一抖，照片飘到地上。
“刘、刘晓月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刘晓月走进去，33号从她口袋里探出头，翅膀一扇，飞出来，落在电视机上，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房间。
方便面桶堆了三个，烟灰缸满了，衣服搭在椅背上，袜子在沙发扶手上挂着。和她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，甚至更乱了一点。
刘晓月环顾四周，叹了一口气。不是那种轻轻的、意思一下的叹气，是很重的、从肺里挤出来的、恨铁不成钢的那种叹气。
“我让你改，你改哪儿了？”她指着茶几上的泡面桶，“这堆东西，昨天就在这儿。”
“我吃了——”
“吃了你倒是扔啊。”
程德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还是那件领口松垮的T恤，还是那条皱巴巴的大裤衩，下巴上冒出了新的胡茬，青色的，一片一片的。头发还是那么稀疏，脸还是那么油。
“我这不是还没去见雨欣嘛，”他小声说，“等要去的时候再收拾——”
“那你就永远别去了。”刘晓月打断他。
程德愣了一下。
“一个人想成功，必须从根本上改变，而不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做做样子。”她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你以为爱情是演戏？见面前打扮一下，演完了回来继续做垃圾堆里的老鼠？”
程德的嘴张开又闭上，闭上又张开。
“你现在这个样子，就算谢雨欣瞎了也不会喜欢你。”刘晓月说，“不是因为你长得丑，是因为你自己都不喜欢自己。一个连自己都讨厌自己的人，凭什么让别人喜欢？”
房间里安静了。程德低着头，看着地上那张照片。谢雨欣在照片里笑着，眼睛弯弯的，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，落在她脸上。
他伸出手，把照片捡起来，擦了擦上面并不存在的灰，小心地放在茶几上。然后他站起来，开始收拾。先把泡面桶摞在一起，三个，摞好了放进垃圾袋。
再把烟灰缸倒干净，用水冲了冲，扣在茶几上。衣服从椅背上取下来，叠好，放进衣柜。袜子从沙发扶手上拿下来，扔进洗衣机。
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说话，刘晓月也没有说话，只是站在旁边看着。33号从电视机上飞起来，落在刘晓月肩膀上，小声说：“他还挺听话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就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。”
“先坚持了再说。”
程德收拾完客厅，又去收拾了卫生间和厨房。刘晓月跟着他走了一圈，不时指出哪里没弄干净。
程德就返工，擦完再擦，拖完再拖。等他全部弄完，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。
他站在客厅中间，额头上有汗，T恤领口湿了一圈，但整个屋子变了。不是焕然一新，是终于像人住的地方了。
“现在可以了吧？”他喘着气问。
刘晓月看了他一眼。“胡子。”
程德摸了摸下巴，跑进卫生间。电推剪嗡嗡地响起来，比上次久一些，刮得更仔细。
出来的时候，胡子没了，脸洗干净了，还抹了刘晓月上次带来的护肤品。脸没那么油了，看起来白了两个度。
“头发。”刘晓月说。
程德摸了摸头顶。“假发还没到——”
“那就先戴帽子。”
程德从衣柜里翻出一顶黑色棒球帽，戴上，帽檐压低了一点。刘晓月歪着头看了看。“行了，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健身房。”
程德的脸色变了。“健、健身房？”
“你肚子上的肉，你以为谢雨欣看不到？”
程德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，脸红了。33号从他肩膀上飞起来，落在他面前，翅膀扇了两下。然后她伸出手，小小的手掌上“噌”地冒出一道蓝色的电光，噼里啪啦的，像一条微型闪电。程德吓得往后退了一步，撞到茶几上，差点摔倒。
“这、这是什么你？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33号收回电光，双手叉腰，“你只需要知道，不去的话，下次这道电就不是在手上，而是在……”
她看了一眼程德的裤裆。程德脸都白了，抓起桌上的钥匙，夺门而出。
刘晓月跟上去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33号。33号冲她眨了眨眼。“走吧，我帮你看着他。”
两人一精灵下了楼。程德的车停在楼下，一辆灰色的旧轿车，车身上落了一层灰。
他打开车门，把副驾驶上的杂物扔到后座，刘晓月坐进去。车里有一股烟味，她把车窗摇下来。
“先去健身房办卡，”她说，“然后去买衣服。”
程德发动了车子，引擎响了一下，抖了两下，稳住了。他握着方向盘，看着前方，没有动。“刘晓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我这样改，她真的会注意到我吗？”
刘晓月看着窗外。车子还没开，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，晃得她眯起眼睛。“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但你现在这样，她一定不会注意到你。”
程德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挂挡，踩油门，车子驶出了小区。33号从后座飞起来，落在后视镜上，翅膀收拢，看着前方的路。
阳光照在她身上，把她小小的影子投在挡风玻璃上，像一个会飞的装饰品。程德开得不快，但很稳，像他这个人一样，不急不躁，只是一直在开。
刘晓月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地往后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