赶到城西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
老小区的路灯坏了一半,隔一盏亮一盏,昏昏黄黄的,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刘晓月借着手机的光找到那栋楼,门牌上积了一层灰,像是很久没人擦过。她在楼下按了三次门铃,等了又等,终于听到门锁“咔嗒”一声响。
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。穿着家居服,头发随便扎着,脸上还敷着面膜。
灯光从她身后透出来,把她整个人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她隔着防盗链看了刘晓月一眼,眼里满是警惕。“找谁?”
“请问你是小琪吗?李夏的朋友?”
防盗链哗啦一声挂上了。不是关上门,是直接掉下来。“哐当”一声,铁链砸在门板上响得厉害,面膜也揭了,敷了一半的脸露出下面的皮肤,白一块暗一块。
“你们是李夏叫来的?来替他说话的?”她的声音尖了起来,“我告诉你们,他刚才打电话给我了,说要跟我复合。你们是不是来挑拨离间的?”
刘星悦往前迈了一步想解释。“不是,你听我们说——”
“不听!你们给我走!走啊!”她开始推刘晓月,推不动就用身体顶,用门板挤。刘晓月被她连着退了好几步,撞在走廊的栏杆上,铁栏杆硌得后背生疼。
门在她们面前重重地关上了,声音在整栋楼里回荡了很久。
刘星悦气得踢了一下墙壁。“她怎么这样啊!什么都不听就赶人,那个李夏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!”
刘晓月站在走廊里,揉了揉被撞疼的后背。隔着那扇紧闭的门,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在打电话,声音忽大忽小,听不清在说什么,但那个语气不是生气的语气。
“走吧,去城北。”她转身下了楼。
城北那位小姐姐住得最远,在城市的另一头。
出租车开了将近五十分钟,穿过整座城市,从西到北,从老旧的小区到新建的住宅区。
刘晓月靠着车窗,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眼前掠过,橘黄色的,连成线,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。车停了,停在一个新建小区的门口,门禁很严,保安问了半天才放行。
刘星悦把那个女生的名字报上去,保安在对讲机里说了几句,过了一会儿,对讲机里传来一句:“让她进来吧。”
电梯上了十几层。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,他们走一步亮一盏,走一步亮一盏,像有人在前面替他们点灯。
门开了,门口站着一个穿鹅黄色家居服的女人。比照片上看起来年纪大一些,眼角的细纹更明显,也许是没化妆的缘故。
但她笑着,笑得温和、干净,像她身上那件鹅黄色的家居服,看不出任何被伤害过的痕迹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侧身让开,“我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客厅很大,装修简洁,茶几上放着几杯已经泡好的茶,还在冒着热气。她应该是算好了时间的。“你们在找李夏的其他女朋友?”她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,语气很平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刘晓月点头。
“我算吗?”她笑了一下,不是苦笑,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笑,“他大概不觉得我是他女朋友。他可能觉得我只是他众多‘朋友’当中的一个,需要的时候拿来用一下,不需要的时候扔在一边。但我确实跟他在一起过,也确实借过钱给他。没有你们那么多证据,只有转账记录和几条聊天记录,你们要的话,可以给你们。”
她放下茶杯,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信封,推过来。
“你们要的照片、聊天记录、转账凭证,都在里面。我去年就整理好了,本来想去报警,后来觉得不值得为那种人浪费时间。但如果你们需要,我可以出面。”
刘晓月看着那个信封。牛皮纸的,普通的,边角有点磨损,像是被人反复拿出来看过又放回去。她抬起头。“为什么愿意帮我们?”
那个女人想了想。“因为以前没有人帮过我。我当时跟他在一起的时候,有人跟我说他是骗子,我不信。后来被骗了,才知道那个人说的是真的。如果当时有人能拿出证据摆在我面前,我可能不会走到那一步。你们现在在做这件事,我觉得应该帮你们。”
刘晓月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。她只是把那个信封收好,站起来,朝她深深鞠了一躬。
回家的路上,车里比来时轻松了一些。刘星悦靠在后座翻看那些照片,一张一张地看,看得直摇头。
“这个李夏,真的不是人。这么多女生,他怎么忙得过来的?”
夏云落在副驾驶没说话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刘晓月也没有说话,但她手里的信封沉甸甸的,不像只装了纸的样子。
出租车停在楼下。刘晓月付了车费,三个人下了车,往楼道里走。
声控灯亮了,昏黄的光照着三个人的脸,都带着一天的疲惫,但也都带着一点笑意。
不是高兴,是松了一口气。总算有所收获。没有白跑。
回到家里,刘星悦直接瘫在沙发上,“累死了,我今天走了两万多步。”
刘晓月把信封放在茶几上,在沙发上坐下来。她没有动那个信封,只是看着它。
牛皮纸的,薄薄的,里面的东西她已经在车里翻看过了。
几张照片,十几张转账截图,几条聊天记录。
照片上李夏搂着那个女人的肩膀,笑得温柔又深情,和搂着谢雨欣时一模一样。
连角度都差不多,连滤镜都差不多。
手机亮了。程德发来消息:“今天怎么样?”
刘晓月想了想,回了一个字:“有。”然后她翻了翻手机相册,找到今天拿到的那张酒店照片,打了码发过去。
“李夏,某年某月某日,和别的女生在酒店。时间对得上他跟你说的‘出差’。”
她把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,对面沉默了很久。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。
那个提示出现了很多次又消失,消失了又出现。最后程德只回了一句话:“我明天继续去健身房。”
刘晓月看着那条消息,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她把手机放下,拿起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,打开又看了一遍。
城东那个美容院的女生给了一张照片,城北这个给了全套。还有城西那个,今天没拿到任何东西,但她的反应本身就是最好的佐证。
一个人如果不是被戳中了痛处,不会反应那么大。刘晓月把资料装回信封,封好口,放进了抽屉里。
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,路灯还亮着,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线。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安静的街道。
今天的收获不多,一个半,城北那个算一个,美容院那个算半个。但还是有收获,比昨天好,昨天什么都没有。
明天还会更好。
她转身走回房间,在床边坐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