证据摊开在桌面上。照片、聊天记录、转账截图,时间、金额、备注,每一笔都清清楚楚。
从城北那个女人手里拿到的全套资料,加上美容院女生提供的那张酒店照片,再加上之前刘晓月自己查到的那些,足以在任何人面前证明李夏是什么样的人。
现在,这些东西就摆在谢雨欣面前。
便利店的员工休息室不大,一张折叠桌,几把塑料椅,墙上贴着排班表和几张过期的促销海报。
灯光是惨白的日光灯,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有些发青。谢雨欣坐在桌子的一边,面前摊着那些证据。
她没有伸手去翻,只是低着头看着,像在看一份她不认识的合同。
刘晓月坐在她对面,刘星悦站在门口,夏云落靠在墙角。
琪琪坐在谢雨欣旁边,是今天特意从城北赶过来的,穿了一件素净的连衣裙,没有化妆,素着一张脸,但眼神很平静。
“这些都是真的。”琪琪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字字清晰,“我和李夏在一起一年多,借给他将近十万块。他说会还,从来没还过。这是转账记录,这是聊天记录,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照片。时间都在这里,你自己看。”
谢雨欣没有看。她低着头,盯着桌面上某一张照片。
是李夏和琪琪在酒店的合照。他穿着浴袍,头发湿着,手搭在琪琪肩上,笑得温柔又深情。和搂着她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她终于伸出手,把那张照片翻了过去,背面朝上,什么也没有。
门被推开了。李夏站在门口,手里还提着给谢雨欣带的奶茶。
那杯两杯装的,用塑料袋装着,袋子上凝了一层水珠。他看到休息室里的人,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,像褪色一样。
他把奶茶放在门口的饮水机上,没有拿进来。
“又是你们。”
刘晓月从椅子上站起来,把桌上那些证据往他的方向推了推。“你自己看。”
李夏没有看。他知道那是什么。他的脸色变了,从轻蔑变成阴沉,从阴沉变成铁青,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。
“你们还有完没完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上次警察没把你们抓进去是吧?还敢来?”
“上次警察让我们不要跟踪你,不要窃取你的信息。我们没有跟踪你,也没有窃取你的信息。”刘晓月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这些是其他受害者自愿提供的。你骗过多少人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她们愿意站出来,你赖不掉。”
李夏的目光从那堆证据上扫过。他看到了那张酒店照片,看到了那些转账截图,看到了那些聊天记录。
他的脸色又变了一次,从铁青变成苍白,又苍白里透出一股红——不是羞耻的红,是愤怒的红。
“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搞垮我?”他笑了,笑得很难看,“这些算什么?几张照片,几条聊天记录,能说明什么?我认识她们,跟她们吃过饭,逛过街,那又怎么样?犯法吗?我跟谁交往是我的自由,花谁的钱是她们自愿的,关你们什么事?”
“关她的事。”刘晓月指了指谢雨欣,“你骗了她。”
李夏看了一眼谢雨欣。谢雨欣还是低着头,没有看他。他的表情变了一瞬——也许不是变,是裂开了一条缝,很快又合上了。
“我骗她什么了?我对她不好吗?我每天接她下班,生病了去照顾她,加班了给她送宵夜。你们谁做到了?你们谁对她这么好过?”他又笑了,这次笑得比刚才更难看,“那个程德?他除了每天来买瓶水,还会干什么?他那种人,配吗?”
“够了。”谢雨欣的声音很轻,但所有的人都听到了。她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但没有哭。她看着李夏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“够了。”她又说了一遍,声音大了一些,也稳了一些。
李夏看着她,脸上的表情变了,从难看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也许是想挽回,也许是觉得没必要,也许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被他骗了那么久的人。
最后他选了无所谓,像选一件今天穿什么衣服一样随便。
“行。你们赢了。”他整了整衣领,声音恢复了刚进门时的轻佻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像那些证据不存在,像谢雨欣不存在,像所有人都只是他舞台下的观众,“我不差你这一个,而且我说白了,你是我谈过最穷的一个。我还有其他妹子要陪,没时间跟你们在这儿耗。”
他拿起那两杯奶茶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门没关,走廊里的冷气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照片哗啦啦地翻动。
直到电梯门关上,直到那声“叮”从走廊尽头传过来,直到一切安静下来。
谢雨欣站了起来。椅子被她往后推了一截,椅腿刮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。
她没有哭,从始至终都没有哭,但眼眶红得像要滴血。
她看着门口李夏消失的方向,看了很久,然后转了个方向,朝另一个门走去。
那个门通向外面,通向街道,通向城市的万家灯火。
“雨欣——”刘星悦伸手想拉她,被刘晓月拦住了。
“让她去。”刘晓月说。
谢雨欣走得不快,但也没有停。她穿过走廊,推开后门,走进黄昏的暮色里。那扇门关上的时候,风铃响了一声,像什么东西碎了。
休息室里安静了。日光灯嗡嗡地响着,排班表被风吹得翘起一个角又落下。
琪琪低着头,开始收拾桌上那些照片和转账记录,一张一张地摞好,用橡皮筋箍住。
“她没事吧?”琪琪轻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刘晓月说。
“我以前也是这样。知道真相的那一刻,不想跟任何人说话,只想一个人待着。”琪琪把整理好的资料推到刘晓月面前,“这些你们留着吧,也许还用得上。我先走了。”
她也走了。从后门走的,和谢雨欣同一个方向。风铃又响了一声,这次没那么脆了。
刘晓月站在那扇门前,看着外面灰蓝色的天。程德还在健身房里举铁。
她不知道他现在举到第几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