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，刘晓月一个人去了那家便利店。
没有带刘星悦，没有叫夏云落，口袋里只装着那颗缩小版的水晶球和一部手机。
推开门的时候，风铃还是响了，丁零一声，和那天一模一样。
店里没有客人，谢雨欣正在整理货架，听到声音回过头，目光落在刘晓月身上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谁都没说话。
刘晓月走到收银台前，像以前程德那样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。扫码，付款，交易完成。
她把水瓶握在手里，凉的，指节慢慢泛白。
“程德变了。”她先开了口。
谢雨欣没有接话，把找零的硬币放在台面上，一枚一枚，排成一排。
“他每天健身，瘦了，也壮了。报了职业技能培训，学的是电工，快考试了。假发不戴了，去植了发，新头发长出来了一些。衣服也换了，不再是那种松垮垮的，现在穿得干干净净。”
刘晓月把程德这几天的变化一项一项地数出来，像是在念一份成绩单。她很少说这么多话，每次都是为了别人的事。
谢雨欣听着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她把那排硬币收起来，一颗一颗地放回收银机，动作很慢，像在做一件需要很多耐心的事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刘晓月愣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你们那个愿望是什么。八千点，让他和我在一起。”谢雨欣靠在收银台上，看着刘晓月。不愤怒，不悲伤，只是很平静，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“我不会和他在一起的。不是因为他不好，是因为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。这一点，我早就跟他说过了。不止一次。”
她确实说过。刘晓月想起来，程德第一次表白是在两年前，第二次是一年前，第三次是半年前。每一次都被拒绝了，每一次谢雨欣都说得清清楚楚——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，我们不可能的。
可程德还是每天来，买一瓶水，看她一眼，然后走。他以为只要等得够久，她总会回头。可她不会。有些人，等再久也不会。
“他不会接受你的委托，你也帮不了他。”谢雨欣说。
刘晓月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。想说程德已经变了，不是以前那个不修边幅的懒汉了。可谢雨欣没给她机会。
“我知道他变了。”谢雨欣的语气很平，“我也知道他变了很多。可是在我眼里，那都是外在的改变。他的内在没有变。他的性格，他的说话方式，他的为人处事，还是那个样子。他以为换一身衣服，换一个发型，换一份工作，我就会喜欢他。不会的。一个人能不能让你心动，不是靠这些外在的东西决定的。”
刘晓月沉默了。她想起第一次见程德的样子，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，抱着一个旧皮包。现在的程德确实变了。衣服合体了，头发长出来了，人也精神了。可他站在谢雨欣面前的时候，还是那个程德。说话的声音还是会抖，眼神还是会躲，笑起来还是不自然。他的内核没有变。
那些表面的改变，像一层薄薄的糖衣，里面还是那颗苦涩的芯。
她可以说这不公平，程德已经在努力了。可感情什么时候公平过？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，不是变好了就能被看到的。
“所以，你是铁了心不会接受他。”刘晓月说。
“是。”
“即使他变得再好？”
“再好也不是我想要的。”谢雨欣看着她的眼睛，“你们帮我看清了李夏，我很感激。这件事我会记一辈子。但程德的事，是另一件事。你们帮不了他，我也帮不了他。”
刘晓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她以为只要程德变好了，只要李夏的真面目被揭穿了，谢雨欣就会看到程德。她错了。一个人不喜欢另一个人，不需要理由。
不给机会，也不需要理由。
她站起来，把那瓶没拧开过的矿泉水放进口袋。“那我知道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谢雨欣说。
“你不用道歉。”
“我是替程德说的。他为我花了那么多时间，那么多心思，攒了那么多点数。我什么都给不了他。”
刘晓月摇了摇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她推开门，风铃响了一声她走在回家的路上，步伐比来的时候沉了很多。
口袋里的水晶球微微发热，像是在安慰她。她把球握在手心里，感受着那股温热，阳光很烈，她眯着眼睛看着前方。
路很长，她不知道还要走多久。
回到家，刘星悦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。看到她的表情，什么都没问，只是站起来倒了一杯水递给她。夏云落坐在对面，也没有问。
老妈不在家，客厅里只有他们三个人。安静了很久。
“失败了。”刘晓月把水杯放在茶几上，没有喝，“谢雨欣说不会和程德在一起的，不管他变成什么样。她不喜欢他，从一开始就不喜欢。那些改变，没有用。”
刘星悦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程德那边，我去跟他说。”刘晓月站起来。
“表姐——”
“我去说。”
她上楼了。走进房间，关上门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拿起手机，找到程德的号码。
她看着那个号码，看了很久，拨了过去。
“程德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雨欣那边……我帮不了你了。”
电话那头没有声音，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她以为他已经挂断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程德说，声音很平，没有悲伤和愤怒，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。
“你……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刘晓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想说对不起，想说她已经尽力了，想说这不是你的错。
可她什么都没说，只是听着电话那头他轻轻的呼吸声。
“晓月。”程德忽然叫她。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帮我这么久。”
“我没帮到你。”
“你帮到了。”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，“你让我知道，我也可以变成更好的人。不是变给她看，是变给自己看。这个，就够了。”
刘晓月握着手机，喉咙有点紧。“嗯。”
“那我挂了。明天还要去上课。”
“好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她手心黏黏的，屏幕上有汗，她擦了很久才擦干净，关掉手机，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。
许愿屋的第一个失败的任务，还是来了。
她以为她会很难过，可她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。可能是因为程德说“够了”，可能因为她知道程德真的变好了一些，不是变好了再变回去，是真的变好了，即使谢雨欣永远不会喜欢他。
感情上的事情可真是太难了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