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消息是,快到海滨旅行的日子了。
老妈把那张兑奖凭证贴在冰箱门上,每天路过都要看一眼,数着日子过。
还有三天,还有两天,还有一天,像小时候过年一样。
夏云落提前请了假,单位领导问去干什么,他说陪朋友出去一趟。领导看了看请假条,又看了看他,批了。
刘星悦提前一周就开始收拾行李箱,衣服拿出来放进去,放进去拿出来,换了七八套搭配,最后把半个衣柜都塞进去了。
刘晓月什么都没收,不是因为不想去,是因为不知道带什么。
“表姐,你的泳衣呢?”刘星悦从衣柜深处探出头。刘晓月把那个袋子从角落里拎出来,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那件刘星悦帮她选的泳衣。
简单款式,深蓝色,不带裙摆,她挑了很久才挑到这件最不花哨的。
她拿着那个袋子,站在衣柜前站了很久。刘星悦又探出头:“表姐你发什么呆呢?”刘晓月回过神来,把袋子放进箱子。“没什么。”
夏云落从门口经过,行李箱摊在地上,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件T恤和短裤,旁边放着一双拖鞋,用一个透明袋子包着,干净利落。
他看了一眼刘晓月摊在地上的箱子,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那件泳衣,还空着大半。
“不带了?”
“没什么好带的。”
“那边太阳很晒,帽子带了吗?”
刘晓月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帽子。
夏云落从自己箱子里拿出一顶棒球帽,灰色的,帽檐有一点弧度,放在她的箱子里。
“你拿着吧,不用还我。”
刘晓月看着那顶帽子,想说什么。刘星悦又从衣柜探出头:“表姐你晚上要不要出去走走?”刘晓月点了点头,把帽子收好,拉上箱子拉链。
晚上的风凉凉的,带着桂花的味道。不知哪棵树在这个季节开了花,甜丝丝的。
两个人沿着家附近的河堤慢慢走着,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,把影子拉长又缩短,缩短又拉长,像走在一个没有尽头的时光隧道里。
“表姐,你紧张吗?”刘星悦忽然问。
“紧张什么?”
“去海边啊。”
“有什么好紧张的。”
刘星悦笑了一下没拆穿她。刘晓月确实不紧张,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。
以前她不喜欢出门,不喜欢旅行,不喜欢一切麻烦的事情。现在不一样了,她开始期待一些东西——期待看到海,期待踩在沙滩上,期待和身边的人一起看日出。那个人是谁?她没想,不敢想。
“表姐,你说我们以后还会记得现在吗?”刘星悦的声音轻轻柔柔的。
“什么?”
“就是现在。我们去旅行,去海边。以后我们老了,还会记得现在吗?”
刘晓月想了想,沿着河堤继续往前走。河水在路灯下泛着碎碎的光,像撒了一把碎银子。“会吧。”她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现在挺好的。”她顿了顿,“好到应该不会忘。”
刘星悦看着她,刘晓月没看她,看着河面上那些碎光。
嘴角有一点弧度,不是笑,是那种心里有东西满出来、嘴角压不住的感觉。
刘星悦没有追问,两个人继续走,沿着河堤走了很远。
经过那座桥,经过那棵歪脖子柳树,经过一排长椅。晚上的河堤有很多人,散步的老人,遛狗的中年人,跑步的青年,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。
“表姐,你变了。”刘星悦忽然又说。
“哪里变了?”
“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。什么‘好到应该不会忘’,你以前只会说‘还行’‘随便’‘不知道’。”
刘晓月没回答。河风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桂花的味道。她深吸一口气。“可能是快变回去了吧。”
刘星悦脚步顿了一下。“变回去?”
“嗯。变回男生。再过不久,就三个月了。”
刘星悦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。两个人走过那排长椅,走过那棵歪脖子柳树,走过了那座桥。
“那你现在还想变回去吗?”她轻声问。
刘晓月没有回答。她看着河面上那些碎光,碎光一晃一晃的,像在跟她说什么,她听不清。“不知道。”她最后说。
刘星悦没有再问了。两个人继续走,沿着河堤走到底,折返回来。
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,影子拉长又缩短,缩短又拉长。
到家的时候,客厅的灯还亮着,老妈在沙发上翻旅游攻略,笔记本上记了好几页——哪些景点值得去,哪家海鲜大排档实惠,哪个时间段人少。
夏云落在阳台上打电话,声音很低,听不清在说什么,但语气很轻,像怕吵到谁。看到她回来,他跟电话那头说了句“先这样”,挂断了。
“早点睡,明天早起。”
“嗯。”
刘晓月上楼了。收拾好的行李箱立在房间角落,她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,那顶灰色棒球帽露出一角。
她蹲下来,把帽檐理了理,拉好拉链,站起来去洗漱。镜子里的少女穿着白色睡衣,头发散着,脸上还带着从河堤带回来的凉意。
她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,刷牙,洗脸,抹护肤品。
她把手缩回被子里,闭上眼睛。
明天要早起,要坐大巴,要去看海。她有一点期待,也有一点紧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