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兰家比以前亮堂了许多。不是换了房子,还是那间出租屋,墙还是那堵墙,窗还是那扇窗,但墙上重新刷了漆,浅蓝色的,像晴朗天气里被水洗过的天空。
窗台上多了几盆绿植,叶子绿油油的,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过的。
茶几上铺了一块新的桌布,白底蓝花,边角垂下来,风吹的时候会轻轻晃。
玉兰从厨房端出水果,西瓜切成小块,插着牙签,摆得整整齐齐。
她比上次见面时胖了一些,脸上有了血色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像月牙。
“你们好久没来了,我还以为你们把我忘了。”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,在刘晓月旁边坐下。
陈杰从厨房探出头,围着围裙,手里拿着锅铲,朝她们笑了笑,又缩回去继续炒菜。厨房里飘出糖醋排骨的香味,混着蒜香和酱油的焦甜,是这个家特有的味道,刘晓月闻过就不会忘。
“最近忙什么呢?”玉兰问。
“瞎忙。”刘晓月叉了一块西瓜。
玉兰笑了一下没追问,目光在刘晓月脸上停了一瞬,说了句“你变好看了”。
刘晓月愣了一下,叉西瓜的手顿在半空中。
她变了,这三个月她变了很多,不只是外表,是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变了。
以前她是一棵长在角落里的草,没人浇水,没人施肥,自己蔫蔫地活着。现在有人开始注意到她了,给她浇水,给她施肥,把她从角落里移到阳光下。她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,说出口的只有一个字:“嗯。”
玉兰的家比以前好了很多,添了几件新家具,沙发换了新的,虽然不是那种贵得吓人的牌子,但坐上去软硬刚好。电视也换了,比之前那台大了不少,挂在墙上,黑屏的时候能映出整个客厅的样子。陈杰从厨房端菜出来,糖醋排骨、清炒时蔬、番茄蛋花汤,都是家常菜,但每一道都冒着热气,每一道都闻着香。
“开饭了。”陈杰把最后一道菜摆在桌上,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,在玉兰旁边坐下。两个人坐在一起,肩膀挨着肩膀。
陈杰给玉兰夹了一块排骨,玉兰给他盛了一碗汤,动作很自然,像做过无数遍。刘晓月看着他们忽然明白,日子不是过给别人看的,过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。玉兰和陈杰的日子过得很好,从他们看对方的眼神就能看出来。
告别玉兰和陈杰,刘晓月和刘星悦又去了林小雨的面馆。
面馆还是那家面馆,招牌还是那块招牌,但门口多了一个小花坛,里面种着五颜六色的花,红的、黄的、紫的,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。
林小雨坐在收银台后面,低头看手机。她戴着一副浅粉色的眼镜,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亮亮的,看着屏幕上的字,看得很慢,一行一行地看,嘴角带着笑。奶奶坐在轮椅上,在门口晒太阳,腿上趴着那只棕色的泰迪犬旺财,一人一狗都眯着眼睛,看起来很舒服。
“小雨。”刘晓月叫了一声。林小雨抬起头,摘下眼镜,笑了。“你们来了。”她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,步子比以前稳了很多。不用盲杖,不用摸索,她直直地走到刘晓月面前,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和上次见面时一样亮,棕色的瞳仁里映出刘晓月的脸,小小的,清晰的。旁边的男人站起来,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,高高瘦瘦的,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。
“我男朋友,周远。”林小雨挽着他的胳膊,脸微微红,“远哥,这是晓月,我跟你说过的。”
周远伸出手,“谢谢你帮小雨。”他的手干燥温暖,握了一下就松开了。林小雨在旁边笑,笑得眼睛弯弯的,像月牙。她能看到他的笑,能看到他眼睛里的自己,能看到他伸手时手臂上那条浅浅的青筋。她知道他长什么样了,知道他笑起来有小虎牙,知道他伸手时手臂上有一条浅浅的青筋。这就够了。刘晓月看着林小雨幸福的笑脸,想起那晚在地下室,她问林小雨“三天够吗”,林小雨说“够了”。
晚上回到家,刘星悦窝在沙发上跟王志杰打语音。声音压得很低,但偶尔还是会飘出几个词,什么“你猜”“我才不信”“哈哈”,笑得像个小傻子。
老妈在厨房里哼歌,不知道在做什么菜,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地响。夏云落还没回来,他今天加班。33号从精灵世界回来了,蹲在水晶球旁边,翅膀收拢着,在跟刘晓月讲她回娘家的见闻。
她讲得眉飞色舞,翅膀不时张开比划一下,刘晓月听着,不时应一声。
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路灯亮着,橘黄色的。她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,偶尔有车驶过,车灯扫过来又暗下去。
对面的楼有很多窗户亮着,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吃饭、在看电视、在聊天、在吵架、在生活。她以前觉得那些窗户离她很远,现在觉得没那么远了。
一切都在变好——玉兰的家,林小雨的眼睛,刘星悦的爱情,谢雨欣的小店。还有她自己,也变了。从里到外都变了。像一棵被移栽到阳光下的草,慢慢长出了新的叶子,绿油油的,迎着风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夏云落发来消息:“今天加班,晚点回,不用等我。”她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:“记得吃饭。”她又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她把手机握在手心里,看着窗外。路灯的光很暖,风很轻。
她等的人还没回来,但她知道他一定会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