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又是一个高中生。校服，眼镜，书包压得肩膀一高一低，和上次那个叫周明的男孩如出一辙。但这个人刘晓月不认识。
他站在地下室门口，往里张望了一下，看到沙发上的刘晓月，看到旁边刷手机的刘星悦，看到水晶球和壁炉，表情有一瞬间的怀疑，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方。
“请进。”刘晓月招呼他。
他走进来，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。书包没放下，抱在怀里，拉链上挂着一个高考倒计时的挂件，还有六十三天。
刘晓月看着那个数字，想起自己高考那年，她也是每天盯着倒计时牌过日子。
后来没考上，倒也没什么遗憾。她知道自己的水平，考不上是正常的。但这个人不一样，他的眼神里有光，那种想要考上、害怕考不上的光。
“我叫许诺。”他把书包放在脚边，坐直了身体，“我想许一个关于高考的愿望。”
刘晓月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我想让您帮我作弊。”
刘星悦刷手机的手顿了一下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刷。刘晓月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“高考作弊是违法的。我们不做违法的任务。”
“不是那种作弊！”许诺赶紧解释，“不需要您进考场，不需要传递答案。就是……我最近几次模考成绩都不太理想，我很怕高考的时候发挥失常。我想如果能提前知道一些题目，或者能带点什么东西进去……”他的声音小了下去，像是自己也觉得理亏。
刘晓月看着他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有焦虑、有恐惧、有不肯认输的倔强。和程德看谢雨欣的眼神不一样，和常晓明看她的眼神也不一样。
这不是为了谁，是为了自己，为了那些深夜里刷过的题、用空了的笔芯、摞起来比人还高的试卷。
“高考作弊的愿望我们不做。”刘晓月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，“不过我可以给你另一种帮助。记忆强化，逻辑能力加强，都是暂时的，持续七十二小时。不会让你超常发挥，但可以让你正常发挥，不紧张，不手抖，不卡在平时不会卡的地方。这是我能做的，接不接随你。”
许诺沉默了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，像是在算一道很难的题。
“小提升？”他问。
“小提升。”
“不是作弊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能保证我不考砸吗？”
“不能保证你不考砸，能保证你不砸在平时不会砸的地方。如果你本来只能考五百分，它不会帮你考到六百分。它只会让你把那五百分稳稳地拿到手，不丢不该丢的分。”刘晓月顿了顿，“你模考多少分？”
“五百三左右。”
“目标呢？”
“我想考一本。去年的线是五百四十五。”
差十五分。十五分，不算多，不算少，一道数学大题的差距，或者几道选择题的运气。
刘晓月见过太多这样的学生，平时模考五百三、五百四，高考出来四百九。不是不会做，是太紧张。手一抖，公式写错了；心一慌，答题卡涂串了；一犹豫，时间不够了。十五分就这样丢了，一本就这样没了。
“接不接随你。”刘晓月说。
许诺又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再想想。”
他站起来，背起书包，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。“那个，您说的那个记忆强化、逻辑能力加强，真的有用吗？”
“有用。”
“那……需要多少点？”
“六百点。”
他低着头想了想，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，最后他还是说了。“您能不能再想想办法？我真的……真的很想考上一本。”他的声音有一点抖。
刘晓月看着他，那双亮亮的、带着光的眼睛让她想起另一个人。
她想起那天在地下室里，程德坐在同一张椅子上，抱着旧帆布包，说“我希望可以和谢雨欣在一起”。都是把自己最卑微的愿望摊开来摆在别人面前，不嫌丢人，不怕被拒绝，只怕没机会。
刘晓月想了想。“你先回去，我帮你想想办法。不一定有，但我会想。”
许诺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那、那我明天再来？”
“好。”
他鞠了一躬，跑上楼梯。脚步声很轻很快，像一只急着归巢的鸟。暗格的门关上了，地下室安静下来。刘星悦放下手机。
“表姐，你真要帮他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答应他干嘛？”
刘晓月没回答。她想起自己高考那年，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，阳光很烈，她眯着眼睛，看到校门口围满了等孩子的家长。
有的捧着花，有的举着手机，有的什么也没拿，就是站在那里，伸长脖子往里面看。她也往人群里看了一眼，没有看到老妈。
她知道老妈不会来的，店里忙，走不开。她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然后一个人走了。那段路很长，她走了很久，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。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。
后来她再也没提过高考的事，老妈也没问。那些像山一样的试卷堆在房间角落积灰，隔了很久她收拾屋子把它们全卖了。卖了几十块钱，请刘星悦吃了顿烧烤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刘星悦没有再问。刘晓月把手放在水晶球上，意识沉进去。光点密密麻麻，金色的、白色的、淡蓝色的，像夜空中的星星，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，从一个光点跳到另一个光点，找一个能帮到那个男孩的法术。找了很久，找到一个。不是让她满意的，是能用的。她记下了。然后松开手，回到沙发上。
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，木柴偶尔爆出一声脆响。明天那个男孩还会来，她要告诉他，有办法，但不是作弊的办法，是让他自己变得更强的办法。不是靠偷，不是靠骗，是靠自己。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接受，但她想，他应该会。那双眼睛里有光，有那种不想放弃、不会放弃的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