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星悦笑着问她怎么出来的这么快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我就知道会这样”的意味。刘晓月站在大楼门口,手里还拎着那个空保温箱,阳光晒在她脸上,她眯着眼睛看刘星悦那张笑得像偷了腥的猫的脸。
“只是看看夏云落?”刘星悦凑过来。
“那还能怎么样?”刘晓月愣了一下。
刘星悦看着她,摇了摇头,伸手把她转了个方向,面朝大楼里面,然后推着她往回走。“木头脑袋啊你。”刘星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叹息,“来都来了,不多待一会儿?人家在上班你在家闲着,难得见一面,你就看一眼就走了?”
刘晓月被她推着踉跄了几步,想说点什么,刘星悦已经不给她机会了。“快去快去,多待一会儿再出来。我在楼下等你,你多久都行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,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但刘晓月看到她眼角那丝藏不住的笑意,像偷吃了糖的小孩。
电梯门又开了。走廊很长,灯很亮,刘晓月拎着保温箱站在电梯口,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。她只是想看看他,已经看到了,应该走了。但她的脚不听使唤,带着她往餐厅的方向走。走廊里有人经过,穿着衬衫西裤,胸前别着工牌,手里拿着文件夹或咖啡杯。他们看到她,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的裙子上,又从裙子滑回脸上,有的多看了一两眼,有的直接走过来跟她打招呼。
“你是来找云落的吧?”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笑着问她。
刘晓月愣了一下,不认识这个人。
“他在餐厅呢,刚还在。”女生指了指方向,然后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,“我们都见过你的照片。他手机屏保是你吧?那个穿白裙子的。”
刘晓月脸红了。她不知道夏云落的手机屏保是什么,从来没看过他的手机屏幕,每次都是匆匆一瞥,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就收起来了。她以为他不想让她看到,原来是那个。
餐厅里人少了一些。大部分人已经吃完饭回工位了,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坐在那里聊天或看手机。夏云落还在老位置,靠窗,笔记本电脑还开着。他正在吃盒饭,筷子夹起一块排骨,慢慢嚼着,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表格。她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他抬起头,嘴里的排骨还没咽下去,腮帮子鼓鼓的,看起来有点呆。他赶紧嚼了几下咽了,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“星悦让我回来的。”
“哦。”他擦了擦嘴,把筷子放下,合上笔记本电脑,“吃饭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我给你打一份。”他端着餐盘去取餐口打了一份盒饭,和林小雨做的一模一样,糖醋排骨、清炒时蔬、番茄蛋花汤。他端着餐盘走回来放在她面前,筷子摆好,汤碗放好,纸巾也放好,然后坐下来看着她。
刘晓月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排骨,糖醋的,酸甜口,和林小雨做的一样好吃。她低着头吃,他坐在对面看着她吃。餐厅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笑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桌面上,落在那份盒饭上,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。
“你平时中午都吃什么?”
“食堂。”
“好吃吗?”
“还行。”
“比林小雨做的呢?”
他想了一下。“林小雨做的好吃。”
刘晓月笑了一下。他看着她笑,也笑了。
公司的人从餐厅门口经过,有的往里看一眼,看到他们坐在一起,表情各异。有的惊讶,有的了然,有的嘴角带笑,有的假装没看到快步走过。
这些人以前只在夏云落的手机里见过刘晓月的照片,那个穿白裙子站在树下的女孩,今天真人来了,穿着淡粉色连衣裙,白色丝袜,头发散着,和他们坐在同一间餐厅里,吃同一份盒饭。
那些目光里有好奇,有打量,有善意的八卦,也有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
刘晓月吃完饭,收拾了餐盘。夏云落送她到电梯口,电梯还没来,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电梯门上方的数字楼层从一跳到二,从二跳到三,跳得很慢。
“你下午还上班吗?”她问。
“上。”
“那我不打扰你了。”
“没打扰。”
数字跳到六,跳到七。刘晓月看着那个数字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她不想走。她想留在这里,不是留在这栋大楼里,是留在他旁边。
哪怕什么也不做,只是坐着,看他吃盒饭,看他看表格,看阳光落在他脸上。
电梯到了,门开了。她走进去,转身看着他。电梯门慢慢合上,他的身影越来越窄,最后消失了。
走出大楼,刘星悦正蹲在花坛边刷手机。看到她出来,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“怎么这么久?”语气里带着一种“这就对了”的满意。
刘晓月没说话,把保温箱递给她,两个人在午后的阳光里往回走。走了一段路,刘晓月忽然开口。
“他说他手机屏保是我的照片。”
刘星悦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你才知道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早就看到了。上次他用手机付钱的时候,屏幕亮了一下,我看到了一张穿白裙子的照片,站在树下的。那个背景好像是车站吧?你去接过他?”刘晓月没回答。她想起那天,车站,梧桐树,她躲在树后面不敢出来。她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,原来他拍了照片。
她回到家,换了鞋,上了楼,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,拿出手机给夏云落发了一条消息:“你手机屏保是什么?”
过了很久,他回了一个字:“你。”又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:“你不是看到了吗?”
刘晓月握着手机,看着那个“你”字,看了很久。她想回点什么,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删掉又打,最后只回了一个月亮。他把那个月亮设成了他的新屏保,这是他后来告诉她的。那个月亮是她用手机拍的那天晚上失眠,看到窗外的月亮很圆,随手拍了一张,发给了他。他没有回那个月亮,但他把它设成了屏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