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七章:大任务

作者:一一优 更新时间:2026/6/17 19:44:31 字数:3260

程德来的时候,地下室只有刘晓月一个人。

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,木柴偶尔爆出一声脆响,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,像一场迷你的流星雨。水晶球在桌上发着柔和的光,光晕在墙面上缓缓游移,把整个地下室笼在一种温热的、琥珀色的氛围里。

沙发空着大半,平时刘星悦窝着刷手机的那个位置现在只有空气,水晶球旁边也没有蜷着一个小小的、翅膀收拢的身影。

33不在,刘星悦不在,老妈也不在。整间地下室安安静静的,只有火声和风声。程德站在楼梯口,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沙发,又看了一眼刘晓月。

他穿着那件刘晓月帮他挑的深色夹克,头发比以前密了一些,人也比以前精神了一些,但他站在那里的姿势还是和以前一样,微微弓着背,像在缩小自己,怕占太多空间。

“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?”他问。

刘晓月没有解释,只是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。“坐吧。”

程德走过来坐下。椅子在他的重量下发出一声轻响,他调整了一下姿势,把手里的手机放在桌面上,屏幕朝下。

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,眼下的青黑也更重了一些,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。

“这次是什么愿望?”

“不是我自己。”程德开口了。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,慢一些,像每一句话都要在心里掂量一下才说出口,“是我表妹。她今年七岁,得了一种病,我也说不上来叫什么名字,就是一直发烧,一直住院,一直查不出原因。她爸妈带着她跑了好几家医院,钱花了不少,病没治好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在说一件不想说但必须说的事,“她每天躺在病床上,不能出去玩,不能上学,不能跟别的小朋友一起跑。她问我,哥哥,我什么时候能好?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”

他顿了顿,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。刘晓月没有催促,水晶球在桌上流转着光晕。

“我只有八千点。我知道这不够,但这是我全部了。”他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亮着,许愿app上的数字清清楚楚地停在那里——8000,那是他攒了很久的数字,每天签到、做任务、看广告,一天不落。

“你的点数不够。”刘晓月说。

程德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他的眼神没有惊讶,仿佛早就知道这个答案,只是不想承认。

“我明天去看看她。”刘晓月说,“看看情况再说。说不定没那么严重,说不定不用那么多点数。你先别急,等我看了再说。”

程德没有道谢。他站起来,走到楼梯口,转身,鞠了一躬,很深很用力,额头差点碰到膝盖。暗格的门关上,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,地下室又恢复了安静。

程德的背影消失后,刘晓月坐在沙发上,看着水晶球里流转的光,很久没有动。

两万点,她没有。她攒的那些点数,几个月下来,只剩一小部分了。她平时不怎么看自己还剩多少点数,只看任务的奖励点。

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在意那个数字了,像是变不变回男生这件事,已经不重要了。但她想救那个女孩。

她站起来走到水晶球前,手指碰到球面的瞬间,那股温热的力量像电流一样窜进她的指尖,窜进她的手臂,窜进她的心脏。

她闭上眼睛,意识沉进那片由光点构成的星图里。她把那些光点一个一个地拨开,找到她想要的那个——治愈系,基础级,三百点。

不能根治,但可以缓解症状,让她不那么疼,不那么烧,能睡一个好觉。她记下了。

天已经黑了,街上空荡荡的,路灯把她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走得很慢,脑子里想着程德那双发红的眼睛。

他不是会轻易开口求人的人,她能感觉到他的无助和克制。

回到家,老妈在客厅看电视。刘晓月在老妈旁边坐下来,靠在沙发靠垫上,把程德的事说了。老妈听完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些。

“两万点,你拿不出来吧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还答应去看?”

“我想去看看她。说不定有其他办法。不做高级法术,做基础的,先让她舒服一点也好。总不能让她一直疼着。”老妈看了她一眼,“三百点一次的基础治愈,能管多久?”“一次大概能管两三天。”“那你一个月要花三千点。两个月就是六千。你攒的那点点数,够撑多久?”“能撑多久就撑多久。”

老妈没有说话,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回原来的大小。电视里在播一部古装剧,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正在哭着跟一个穿黄衣服的男人说些什么,刘晓月没有看,只是听到那些台词远远的、模糊的,像从水底传来的。

“你长大了。”老妈忽然说。

刘晓月转头看她。老妈还在看电视,表情和平时一样,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她没有追问,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。

水是凉的,她喝了一口,站在厨房里,看着窗外的夜色,很久没有动。杯子里的水在灯光下微微晃动,她看到自己的倒影映在水面上,模糊的,晃动的,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。

她想,明天要去看一个七岁的小女孩。她不知道那个女孩长什么样,叫什么名字,笑起来有没有酒窝。但她想让她好起来,哪怕只是好一点点,哪怕只是好一个晚上,让她睡一个好觉,不再被病痛折腾到半夜醒来偷偷掉眼泪。她放下杯子,走回客厅,在老妈旁边坐下,靠进沙发里,闭上眼睛。电视里的古装剧还在播,声音像远处传来的潮水,一阵一阵的,若有若无。

第二天早上,刘晓月醒来的时候窗外下着小雨。她换了件干净的衣服,把水晶球放进口袋。下楼的时候老妈已经出门了,厨房里留了一份早餐,温在锅里。她吃完早餐,撑着一把伞出了门。

路上很安静,没有什么人。她在路边等了一会儿,一辆车开过来在她面前停下,车窗摇下来,是程德。他今天穿着那件深色夹克,看起来一夜没睡,眼睛里有血丝。

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推开了副驾驶的门。刘晓月坐进去,收起伞放在脚边。车子开动了,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,噼噼啪啪的。

“她叫什么名字?”刘晓月问。

“陈瑶。”

“几岁?”

“七岁。”

“她喜欢什么?”

程德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画画。她住院以后不能出去玩,就在病床上画。画花,画树,画太阳,画她病好了以后想去的地方。她爸妈把那些画都贴在病房的墙上,贴了一整面墙。”他的声音停了一下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“她画过一朵向日葵,说那是她,等着太阳出来。”

刘晓月没有再问。车窗外雨还在下,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摆,把挡风玻璃上的水刮走。她看着那些被刮走又落下来的水珠,想着那个叫陈瑶的小女孩,想象她躺在病床上,举着彩笔,在纸上画一朵向日葵。

花瓣是黄色的,花心是棕色的,茎是绿色的,笔直的,朝着太阳的方向。

医院到了。白色的楼,灰色的墙,玻璃门上贴着“住院部”三个字。程德把车停好,带着刘晓月穿过大厅,走进电梯,按下七楼。电梯里很安静,只有缆绳运转的嗡嗡声。程德站在她旁边,眼睛盯着电梯门上方的楼层数字,一言不发。

七楼到了。走廊很长,灯很亮,两边的病房门都关着,只有少数几间开着一条缝,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病床和输液架。

护士站里坐着两个穿白色制服的护士,正在低头写什么,没有抬头看他们。程德走到走廊尽头,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来。门关着,门上贴着一张小小的卡片,上面写着“陈瑶”。刘晓月看到了,那张卡片上除了名字,还有一行小字——“我是小太阳”。

程德推开门。刘晓月站在门口,看到病房里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床,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女孩,头发剃光了,脸色很白,嘴唇干裂,眼睛闭着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青色的阴影。

床头柜上放着几支彩笔和一叠白纸。墙上贴满了画——向日葵、太阳、彩虹、大树、小房子,还有一双张开的、接住阳光的手。

每一张都画得很认真,色彩鲜艳,线条稚嫩,像那个小小的创作者把心里所有的希望都倾注在了纸上。

刘晓月站在门口很久,才走进病房,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轻声说了句“你好”。陈瑶没有醒来,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,翻了个身,又沉沉睡去。

刘晓月把手伸进口袋,握住了那颗缩小版的水晶球,球面温热。她从口袋里拿出水晶球,放在膝盖上,用手掌覆住。

光从指缝间漏出来,很淡很轻,像月光照在水面上。光从她的手掌流出来,落在陈瑶身上,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,落在她干裂的嘴唇上,落在她瘦小的手背上。那道光照了很久,很久。

刘晓月不知道它有没有用,不知道那个基础治愈能不能让陈瑶好起来,哪怕只是一个晚上。她把水晶球收进口袋,站起来,轻轻摸了摸陈瑶的头发——那些细软的、稀疏的、还没有完全掉光的头发。

她转身走出病房,对程德说:“等她醒了告诉她,小太阳不用等太阳出来,她自己就是太阳。”她走进电梯,电梯门关上,把她和那条长长的走廊隔开。

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里,那个小女孩还在睡着,嘴角动了一下,也许是做了一个梦,梦里有一朵向日葵正朝着太阳慢慢转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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