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他来了,一进教室门,跟他熟络的同学叶天就去关心他。
我待在座位,用笔在纸上画圈。
“终于来了,好你个苏随,去找你连门都不让进,不是好兄弟了哈。”
“不是好兄弟你就不知道我住哪了。”他的回应温和。
“哈?竟然有道理?”叶天大笑。
我抬头瞧一眼,叶天揽着他的肩膀,一副好兄弟的样子,他是年级第一名,叶天是第二名。
他们在最前排落座,叶天立刻翻书跟他聊新课程。
度过第一节课,课间我去接热水,热水灌入瓶子,旁边有两个同班女生。
稍矮的那个兴奋地说:“太帅了,淡淡的黑眼圈,那种淡淡的颓唐感,不知道他这两天发生了什么?要是我趁虚而入能不能把他拿下?”
我垂下眼眸,等着水满,有点烦,水流有点小。
另一个女生调笑:“想得倒美啊你,人家可是年级第一,我看呐,毕业后多半要去一号区甚至零号区的。”
“征服这种男人才有成就感嘛,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,他是失恋了,可能突然收到远方的消息,远方的女友提出跟他分手,我长得也不赖嘛,万一呢?”
“哎,旁边的同学,你说她是不是异想天开。”
她叫我,我拧上盖子。
和她们不熟,只是寻常的同窗,我拎着水瓶离开,不打算理会她们。
身后打闹说笑声变远,忽然她们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我继续走了几步,还是没忍住回头。
是他,苏随。
我收回视线,脚步故意放慢了一些,又放慢了一些。
他没叫我。
教室的门近了,我加快脚步进去,坐回自己的座位。
他径直从旁边经过回到自己的座位。
结束上午的课程,我把围巾往上扯盖住嘴,双手插在兜里,踢着一颗小石头往食堂的方向去。
端着午饭到角落坐下,解开围巾,吃了两口饭就吃不下去,于是取一个碗盛了一碗面。
还是吃不下去。
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隔天看见镜子里无精打采的自己,苦笑一下,喃喃了一句:“异想天开?”
一天,两天,三天。
我接到母亲的电话,她问:“这次考试周的成绩怎么样?”
“……不太好。”
“又是不好!每次问都不好!有时候我真不想让你姓西琳给家族蒙羞!要是一直不好,你这辈子就留在那里吧!废物!”
母亲挂断了电话。
我看向门口的伞,明天还给苏随吧。
第二天课间,我拿着伞到他座位旁边,叶天不在,他一个人坐着,低头看书。
我把伞放到他桌上,他抬头看向我。
“你的……伞。”我说
他看一眼伞又看一眼我,点点头。
我转身走回自己座位,看着他,他看着书。
中午,我接到姐姐的电话。
“小薇,小薇?”
我吃着饭,不想答应。
“妈妈她,也是为了你好,只是气话,你别放心上,别有压力,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。”
“小薇?小薇?”
母亲的声音突然在那头响起,“哼,你看她!姐姐叫她她都不答应!我还不是为了她好!”
“做什么都不行,每次一问成绩就是不太好!不太好!家族可从没有开过养闲人的先例!养着她真是丢光我的脸!就是个废物!”
今天食堂的饭菜,好难吃。
我咽了咽米饭,有点想吐。
“妈妈,你少说两句吧!”
“小薇,可以说句话吗?”
我拿起旁边的水,喝着很冰,但有用。
对着电话,我嘴巴张了张,抓了抓头发,笑了笑。
“母亲,对不起让你操心了,我……接受被家族除名,从此不姓西琳,永远留在这。”
“如果需要手续,请寄来这里,我会签字。”
我挂断电话,她们那边一声不吭,我也没心思纠结她们的心情如何以至于不吭声。
反正,不在乎了。
把她们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,吃了很久才把午饭吃完,食堂已经空无一人。
积雪很厚,捏着很容易成型。
我蹲在路边堆雪人,手指又红又僵,可能会冻疮,但是,无所谓吧,反正没人在乎。
我把它垒得像我一样高,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响了,把围巾给雪人圈上,用两颗石头给它当眼睛,后退几步看着,又摘下自己帽子给它戴。
第一节下午课的下课铃声响了,我把雪人修得很平整圆润,虽然有哪里说不上来的别扭,但也有模有样。
我往校门走去,回头看了眼雪人,白白胖胖的,戴着红色的围巾和贝雷帽,在风雪里一动不动。
湖泊结了冰。
用几块大石头都砸不破,我上去乱跑,咔一声,脚下的冰层裂开,膝盖瞬间淹到冰水里,我抓着冰面往上爬,爬上来后躺在冰面喘气。
看来砸石头做实验并不保险。
湿透了,鞋里冻得生疼。
我回到家,脱下鞋子,换上清爽干燥的衣服,接了一盆热水泡脚,一路上不停打喷嚏。
身子暖和之后,我用被子卷着自己,望着天花板,有点困。
“咚咚咚。”
“薇尔同学在家吗?”
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,嗓子疼得厉害,额头发热。
我听着,像老师的声音。
我把头缩进被子里,暖洋洋的。我醒来的时候,屋内一片漆黑,咽了咽口水,像吞刀片。
打开手机,一排未知号码的未接来电,我找到老师的电话。
“老师,我病了,在点发烧,请假三天。”我不等回复就挂断电话。
有点饿,可是喝水都疼。
第二天。
我爬起来,双腿直发飘,敲门声不轻不重,可就是不肯放弃。
我非要看看,谁那么烦人。
门外。
是他,苏随。
穿得整整齐齐,头发一丝不苟。
我突然想起自己穿着睡衣,头发想必也糟糕透了。
“还好吗?”他问。
我猛地关上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