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一个人的房间

作者:Selmon 更新时间:2026/4/25 12:18:35 字数:2991

(66)

林听夏搬走后的第一天,雨晴是被闹钟叫醒的。

六点二十,那首很老的英文歌。她伸手关掉,躺着没动。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光,灰白色的,落在地板上。她盯着那小块光看了几秒,然后把手伸到旁边。被子是凉的。枕头并排摆着,另一个枕头没有被压过的痕迹,枕套上的褶皱还是昨天她拉平的那几道。她把被子掀开,坐起来。头不沉,但空。不是饿的那种空,是那种——房间里少了一个人、但你不确定少了什么的那种空。

她下床,脚踩在地板上,凉凉的。她缩了一下脚趾,走进卫生间。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的青色淡了一点,不是没有了,是淡了。她用冷水洗了脸,又洗了一遍,用毛巾擦干。头发有点乱,几缕翘起来,她用手压了压,压不平,从抽屉里拿了两个黑色的小发卡别了一下,露出额头。对着镜子看了两秒,没有取下来。她走出卫生间,去厨房。

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。她把面包拿出来,撕开包装,咬了一口。面包是昨天买的,还软着,奶香味的。她站在厨房里吃,没有坐下来。餐桌对面的椅子空着,碗架里只有一只碗是倒扣着控水的。她把面包吃完,把包装袋折好,塞进口袋里。然后她去换校服,走到门口换鞋。鞋带系得很紧,她蹲下来拉了一下,站起来。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。房间里很安静。没有人说“路上小心”。她拧开锁,拉开门,走出去。楼梯间的灯不亮,她咳嗽了一声,灯亮了,昏黄的,照在台阶上。她一层一层走下去。到楼下的时候,她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。窗帘拉着,看不见里面。没有人站在那里。她站了两秒,然后走进风里。

风没有之前那么大了,但吹在脸上还是凉的。她把校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,拉链头碰到下巴,凉凉的。她走得很慢。到公交站的时候,车刚好来了。她上车,刷卡,坐最后一排,靠窗。窗外的街景往后退,梧桐树、修鞋铺、早餐店、地铁站。她把头靠在车窗上,玻璃凉凉的,贴着太阳穴。她把手插进口袋里,摸到那颗皱糖。她握了一下,没有拿出来。

上午的课她努力听。数学老师讲二次函数的应用题,她在笔记本上抄板书,抄完了看了一遍,觉得好像懂了。课间的时候,刘心怡转过头来,看了她一眼。

“你姐搬走了?”刘心怡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一个人住?”

“嗯。”

刘心怡看着她,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但没说。她把自己的笔借给雨晴,说“你笔没水了”。雨晴低头看了一眼,笔芯确实没水了。她接过刘心怡的笔,说了声“谢谢”。刘心怡说“客气什么”。上课铃响了,她转回去。

中午,雨晴去食堂吃了饭。米饭,土豆丝,一碗紫菜汤。土豆丝切得不细不粗,不是林听夏切的那种均匀,但也不难吃。她吃了几口,觉得不饿,把盘子端去回收处。走出食堂的时候,阳光很亮,照在地上白花花的。她眯着眼睛,走回教室,趴在桌上。教室里有人说话,有人在笑。她听着那些声音,觉得它们很远。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。只听见上课铃响的时候,她抬起头,手臂上压出了一道红印子。

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。下课铃响的时候,她把课本塞进桌斗,背上书包就往外走。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,看见苏晚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两杯奶茶。

“等你呢。”苏晚把一杯递给她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雨晴接过去,吸管插好,喝了一口。芋泥波波的,温的。

“顺路。”苏晚说。

她们一起往公交站走。苏晚问她“你姐搬走几天了”,雨晴说“三天”。苏晚说“你一个人怕不怕”,雨晴说“不怕”。苏晚看了她一眼,没再问。到公交站的时候,苏晚往一号线,雨晴往三号线。苏晚走了几步,又回头,说“有事打电话”。雨晴说“好”。苏晚走了,红色发卡在路灯下闪了一下。雨晴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走远,然后转身上车。

她先去便利店。周姐在收银台后面算账,看见她,点了一下头。雨晴走进仓库,换上工服。工服还是那件,S码的,有点大。她把袖口卷了两道,露出指尖。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,眼睛下面的青色还在。她用手拢了一下头发,然后走出去。

晚上的客人不多不少。有人买水,有人买烟,有人买泡面。雨晴扫码、收钱、找零,手没有停过。她站着,腿酸了,脚后跟那块茧又硬了一点。她把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,又从右腿换到左腿。十点,周姐算完账,把钥匙递给雨晴。雨晴接过钥匙,说了声“周姐再见”。她走进仓库,脱下工服,叠好,放在架子上。她把校服拉好拉链,背上书包,走出便利店。

风凉了。她走过修鞋铺,铺子关了,卷闸门拉下来。她走过那棵歪脖子梧桐树,树干上的字已经完全看不清了。她拐进小巷,咳嗽了一声,声控灯亮了,昏黄的,照在台阶上。

到家的时候,快十点半了。她开门进去,房间里很安静。落地灯没开,只有窗外的路灯光,灰灰的,落在地板上。她换了鞋,把书包放在床边,去厨房烧水。水壶放在灶台上,位置还是林听夏在的时候那样。她把水壶拿起来,接了水,放回去,开了火。火苗跳起来,蓝色的,舔着壶底。她站在灶台前,等着水开。水开了,壶嘴冒白气,呜呜地响。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方便面,撕开包装,把面饼放进锅里。用筷子搅了一下,面条散开。她看着锅里的面,想起林听夏站在这里煮粥的样子。粥是稠的,冒着白气,她搅粥的动作很慢,一圈,停一下,再一圈。雨晴把火关了,把面倒进碗里。端着碗走出厨房,坐下来。餐桌对面空着。她一个人吃完了那碗面,把碗洗了,放回碗架。

她坐到书桌前,打开电脑。吴经理发来了一个新项目的修改需求,她看了一遍,开始写代码。手指敲得很慢,但很稳。写了一个多小时,把改好的代码发过去。她合上电脑,去洗澡。热水冲下来,雾气升腾。她站在热水里,闭上眼睛。热水冲在脸上,冲在肩膀上。她觉得自己的肩膀没有以前那么重了。不是轻了,是习惯了。她把脸埋在热水里,站了很久。

洗完澡出来,她躺到床上。一米二的床,一个人睡,空了一半。她把手伸到衣柜里,摸到林听夏的枕头,拿出来,抱在怀里。枕头上还有洗衣液的味道,很淡了,淡到她要把鼻子贴上去才闻得到。她闻了一下,然后把枕头放回衣柜,关上衣柜门。她把手伸到枕头下面,摸到那三颗糖。一颗皱的,两颗平的。她摸了一下那颗皱的,手在上面停了几秒,然后收回来。没拿出来。

她拿起手机,给林听夏发了一条消息:“睡了吗?”过了几分钟,林听夏回:“还没。你怎么还不睡?”雨晴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了。又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了。最后她打了三个字:“刚写完。”发了出去。林听夏回:“早点睡。”雨晴说:“你也是。”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关了灯。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漏进来,落在地板上,一小块,灰灰的。她盯着那一小块光,把它想象成一小块银色的手帕,铺在地上,没人捡。但还在那里。

她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墙是白色的,什么都没有。她把被子拉上来,盖住下巴。闭上眼睛。她听见窗外的风,不大,轻轻吹着,吹得树叶沙沙响。她听见楼上有人走路的声音,嗒嗒嗒的,从这头走到那头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,咚,咚,很慢,很稳。她把手放在胸口,感受着心跳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睡着了。

第二天早上,闹钟响的时候她没有赖床。六点二十,那首很老的英文歌。她伸手关掉,坐起来。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是金黄色的。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枕头,并排摆着,另一个枕头上没有褶皱。她下床,去洗漱,换了衣服,走到厨房。她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面包,撕开包装,咬了一口。站在厨房里吃完,把包装袋折好塞进口袋。她走到门口换鞋,鞋带系得很紧,站起来。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。房间里很安静。她拧开锁,拉开门,走出去。楼梯间的灯不亮,她咳嗽了一声,灯亮了,昏黄的,照在台阶上。她一层一层走下去。到楼下的时候,她没有抬头看四楼的窗户。她直接走进风里。风不大,她没缩脖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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