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68)
第二天早上,橘子皮比闹钟先醒。
雨晴是被脸上的痒弄醒的。有什么东西在蹭她的下巴,毛茸茸的,有点凉。她睁开眼睛,看见一张橘色的猫脸凑在面前,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。橘子皮用鼻子碰了碰她的嘴唇,然后跳下床,蹲在门口,回头看着她。雨晴躺着没动。她想起来,猫粮没了,水碗也空了。她坐起来,看了一眼手机——六点十分,闹钟还没响。她把手机放下,下床。脚踩在地板上,凉凉的,她缩了一下脚趾。橘子皮在她脚边绕了一圈,用尾巴扫了一下她的小腿,然后跑到食盆前面蹲着,尾巴轻轻晃。雨晴走过去,蹲下来,拿起食盆。盆底只有几颗碎渣,她倒进垃圾桶,从柜子里拿出猫粮袋子,倒了一勺。橘子皮凑过来,在她倒的时候就开始吃,头挤进盆里,吃得很快——不像昨天那么慢,是那种饿了一整晚的急。雨晴站在旁边看着它吃,发现自己嘴角翘了一下。她用手指碰了碰它的耳朵,它耳朵抖了抖,没抬头。
她去洗漱。刷牙的时候橘子皮跟进卫生间,蹲在脚垫上,看着水流发呆。雨晴把牙杯放回去,用毛巾擦脸的时候,橘子皮跳上洗手台,凑到水龙头旁边,伸出爪子拨了一下。水珠溅出来,它的爪子上沾了几滴,它甩了甩,眯了眯眼睛。雨晴看着它,伸出手指,从水龙头下沾了一滴水,点了一下它鼻尖。橘子皮甩了甩头,跳下洗手台,跑了出去。
雨晴换了衣服,走到厨房。她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面包,撕开包装,咬了一口。橘子皮又跟进来,蹲在她脚边,仰头看她。雨晴撕了一小块面包放在地上,橘子皮低下头,闻了闻,舔了一下,然后叼起来,嚼了几下,吐出来了。雨晴看着地上那团被嚼过的面包,蹲下来用纸巾捡起来扔进垃圾桶。橘子皮舔了舔嘴巴,走了。
上午,雨晴去超市买了猫粮、猫砂盆、食盆,还有一个抓板。她在货架前站了很久,比了很久的价钱。最便宜的猫粮一大袋三十八,猫砂盆十五,食盆一套两个八块,抓板十二。她把东西放进购物车,去结账。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,扫猫砂盆的时候看了一眼雨晴,说“养猫了”,雨晴说“嗯”。她付了钱,拎着两个大袋子走回家。袋子有点重,勒得手指发红。路上她停下来换了一只手,又换回来。到家的时候,橘子皮迎过来,闻了闻袋子,然后用爪子扒了扒猫砂盆的包装。雨晴蹲下来拆开,把猫砂倒进去,放在卫生间角落。橘子皮跟进去,在盆边转了两圈,跳进去扒拉了几下猫砂,跳出来。雨晴把食盆和抓板放好,橘子皮闻了闻抓板,没动,然后走到食盆前面,蹲下来,看着空盆子。雨晴把猫粮倒进去,它开始吃。
下午,她去便利店。周姐在收银台后面算账,看见她,点了一下头。
“听说你养猫了?”周姐说。
“嗯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橘子皮。”
周姐笑了一下,说“好养活的名字”。她从柜子里拿出一袋猫零食,递给雨晴。“给猫的,我家那只不爱吃这个,你拿去试试。”雨晴接过来,说了声“谢谢”。她把零食塞进书包,换上工服。周姐在理货,雨晴站在收银台后面。客人来了,她扫码,收钱,找零。没有客人的时候,她想着橘子皮在家里做什么。会不会把卫生纸扯出来,会不会跳到书桌上碰倒杯子。她把手插进口袋里,摸到那颗皱糖,没拿出来。
晚上回到家,开门进去,房间里很安静。地上没有散落的卫生纸,桌上杯子还在原位。橘子皮趴在床上,蜷成一团,听见门响,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打了个哈欠,又趴下去了。雨晴换了鞋,走过去,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背。它呼噜呼噜地叫。
她去厨房热了剩菜,端到桌上。一个人吃,猫在旁边吃猫粮。她把饭吃完,把碗洗了,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。吴经理发来了新项目的需求,她看了一遍,开始写代码。橘子皮跳上桌,趴在笔记本旁边。它今天没有看屏幕,闭上了眼睛,尾巴轻轻搭在雨晴的手腕上。雨晴低头看了一眼,没动。她写代码的时候,能感觉到猫尾巴的重量,很轻,但一直在那里。
写到一半,苏晚发来消息:“明天我来你家看猫。”雨晴回了一个“好”。她把手机关了,继续写。
写完代码,她去洗澡。热水冲下来,雾气升腾。她站在热水里,闭着眼睛。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转。橘子皮拨水龙头,爪子湿漉漉的;周姐给的猫零食,袋子是绿色的,上面印着一只白猫;猫尾巴搭在手腕上,毛茸茸的。她睁开眼睛,看着镜子。镜子被雾气糊住了,她用手抹了一下,看见自己。眼睛下面的青色淡了很多。她把脸埋在热水里,站了一会儿。
洗完澡出来,她躺到床上。橘子皮跳上来,趴在她胸口上。它的身体很小,热量透过睡衣传过来,暖的。雨晴伸手摸它的背,它呼噜呼噜地叫。她拿起手机,给林听夏发了一条消息:“橘子皮会偷喝我杯子里的水。”
发出去之后,她盯着屏幕。过了几分钟,林听夏回:“猫都这样。”雨晴看着那三个字,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。她关了灯,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漏进来,落在地板上,一小块,灰灰的。她盯着那一小块光,手摸着猫的背。橘子皮的呼噜声在耳边响着,很轻,很稳。她想起今天早上橘子皮用鼻子蹭她下巴的时候,鼻尖是凉的。她把手搭在猫背上,又摸了一下。
“姐姐。”她轻轻叫了一声。不是叫猫,是叫那个人。猫没理她,呼噜声没停。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叫谁。她把被子拉上来,盖住下巴,闭上眼睛。她听着猫的呼噜声,慢慢地,慢慢地,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