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69）
周四下午，雨晴走进机房的时候，苏晚已经在了。红色发卡别在刘海上，面前开着两台显示器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。她看见雨晴，说“来了”，雨晴嗯了一声，在她旁边坐下。橘子皮今天在家，早上出门的时候它趴在床上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尾巴慢慢晃了一下。雨晴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，它没动，呼噜了一声。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，它还趴在那里，耳朵转了一下。她关上门，听见里面没有声音。
机房里的键盘声噼里啪啦的，像下雨。宋辞在吃薯片，咔嚓咔嚓的，和周小茉讨论一道题，说“你试试这个payload”，周小茉说“试了，不行”。陈思远坐在最角落里，面前开着终端，绿色的字一行一行地跳。刘景行站在前面，敲了敲白板。
“安静一下。”
机房里的声音渐渐小了。宋辞把薯片袋子放下，周小茉转过头，陈思远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市里有一个网络安全竞赛，”刘景行推了推眼镜，“学校让我们组队参加。”他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——“郑州市中学生网络安全竞赛”。粉笔字白花花的，在灰色白板上很显眼。他转过身，看着机房里的几个人。“名额有限，我选了五个人。”他开始念名字。陈思远。苏晚。宋辞。周小茉。他停了一下，看了一眼雨晴。“陈雨晴。”
雨晴愣了一下。她的手指还放在键盘上，没有动。苏晚在旁边推了她一下，说“你行的”。声音不大，但机房安静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宋辞在后面喊“三文鱼大佬肯定没问题”，周小茉笑了一下，牙套在灯光下闪了闪。陈思远没说话，看了雨晴一眼，点了一下头，然后转回去继续看屏幕。
“比赛分两部分，”刘景行在白板上画了一个表格，“理论题和实践题。实践题是CTF夺旗赛，Web安全、逆向工程、密码学、杂项，四个方向。”他一个一个指过去，“陈思远，逆向。苏晚，密码学。宋辞，杂项。周小茉，辅助。”他看着雨晴，“Web安全，你能行吗？”
雨晴看着她，说“能”。声音不大，但机房安静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刘景行点了点头。
活动结束后，苏晚和雨晴一起走出实验楼。天快黑了，路灯还没亮，走廊里的光灰蒙蒙的。苏晚走在前面，雨晴跟在后面。到楼下的时候，苏晚停下来。
“你最近在练Web吗？”
“在。”
“有不懂的问我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往校门口走。苏晚走得很慢，雨晴也慢。风吹过来，把苏晚的头发吹起来，红色发卡在灰蒙蒙的光里闪了一下。苏晚说“你姐知道你参加比赛吗”，雨晴说“还没跟她说”。苏晚说“你告诉她，她肯定高兴”。雨晴没接话。到校门口的时候，苏晚说“我走了”，雨晴说“嗯”。苏晚走了几步，又回头，说“加油”。然后走了。雨晴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走远。路灯亮了，橘黄色的。
回到家，橘子皮在门口等她。她一开门，它就蹭她的脚踝，尾巴竖得直直的，末梢轻轻晃。雨晴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，它呼噜呼噜地叫。她换了鞋，走到书桌前，打开电脑。她搜了历年的CTF比赛真题，找到Web安全方向的题目，开始做。第一题是一个简单的SQL注入，她很快就做出来了。第二题加了过滤，她绕了一下，也做出来了。第三题卡住了。一个登录框，怎么注都不行。她试了union查询，试了报错注入，试了布尔盲注，都不行。她盯着屏幕，眼睛发酸。橘子皮跳上桌，趴在笔记本旁边，尾巴搭在她手腕上。她摸了一下它的背，继续试。试到第五种方法的时候，进去了。flag出来了。她靠在椅背上，呼出一口气。
她给林听夏发消息：“我要参加一个网安比赛。”
发出去之后，她盯着屏幕。过了几分钟，林听夏回：“加油。”雨晴看着那两个字，把手机放在一边。她把电脑合上，去洗澡。热水冲下来，雾气升腾。她站在热水里，闭着眼睛。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转。机房里的键盘声，刘景行念到她的名字，苏晚说“你行的”，林听夏说“加油”。她把脸埋在热水里，站了很久。
洗完澡出来，她躺到床上。橘子皮跳上来，趴在她手臂上。她伸手摸它的背，它呼噜呼噜地叫。她拿起手机，看着林听夏发的那两个字。“加油。”不是“你行的”，不是“我相信你”，就是“加油”。但雨晴觉得够了。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，关了灯。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漏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一小块，灰灰的。她盯着那一小块光，手摸着猫的背。猫的呼噜声在耳边响着。她闭上眼睛。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。只记得睡着之前，她想着明天开始要每天做题。她把橘子皮的手又摸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