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5（上）
班主任把分班通知贴出来的时候，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那张A4纸贴在公告栏上，黑色字体，清清楚楚：“本学期期末考试将作为新初三重点班分班依据。年级前三十名进入重点班，其余学生随机分班。”有人倒吸了一口气，有人小声议论。刘心怡从公告栏走回来，脸色不太好。
“你看到没？”她问雨晴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前三十。你上次十五名，我十四。都在范围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万一这次考砸了呢？”刘心怡的声音压得很低。“我妈说了，不进重点班就别想上高中了。”她顿了一下，“她原话是这样的——‘你要是连重点班都进不去，高中也别上了，早点出去打工’。”
雨晴没接话。她想起班主任上次说的话——“你现在十五名，重点班悬。”她知道“悬”的意思。不是不可能，是不稳。期末考好了就进，考不好就掉出去。她在心里算了一下，上次总分345，年级排名不知道，但在班里第十五。前三十的话，她需要稳住，或者再往前一点点。
“要不要一起复习？”刘心怡看着她。
“好。”
下午最后一节课，班主任把雨晴叫到办公室。
办公桌上的保温杯还是那个，杯盖上印着“优秀教师”。班主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，看着她。“分班通知看到了？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你上次十五名，在边缘。期末考好了就进，考不好就掉出去。”班主任顿了顿。“你自己清楚。”
“清楚。”
“那你有什么打算？”
“复习。”
班主任点了点头。她没再说什么，摆了摆手。雨晴走出办公室。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地板上。她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看着窗外。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，穿着校服，看不清是谁。
接下来的一周，雨晴推掉了所有项目。周正平发来一个新项目的消息，她回了一个“期末复习，下个月再说”。周正平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每天放学，刘心怡拉着她去图书馆。省图的自习区人满为患，期末考试季，到处都是学生。她们找了半天才找到两个空位，靠墙，有插座。刘心怡从书包里掏出数学卷子，雨晴掏出英语。
“你做数学，我做英语。做完交换改。”刘心怡说。
“你安排得挺好。”
“当然，我是组长。”
“谁封的组长？”
“我自己。”
雨晴没接话，低头做题。英语是她强项，阅读理解做得快，完形填空全对。刘心怡在旁边做数学，笔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写，写到一半停下来，皱着眉头想了半天，又继续写。
“你做到第几题了？”刘心怡问。
“阅读理解第三篇。”
“不是，我是说你数学。你数学做完了吗？”
“没开始。”
“你先做数学，数学拉分。”
雨晴把英语卷子收起来，换成数学。选择题做得顺，前十道一口气下来，没卡。第十一道稍微绕了一下，在草稿纸上画了图，选出来了。填空题前两道简单，第三道卡了三分钟，第四道不会，空着。大题第一道是解一元二次方程，送分题，两分钟写完。第二道是二次函数求最值，计算量大，她算了两遍，答案一样，写上。
“你做到哪了？”刘心怡凑过来。
“大题第二道。”
“我也在第二道。你算出来最大值是多少？”
“八分之四十九。”
“我算的也是这个。”
刘心怡笑了一下，转回去继续写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们中间。雨晴看着那道光线，灰尘在光里飘，细细的，亮亮的。她低下头继续做题。
晚上回到家，橘子皮蹲在门口，仰头看她。
“今天没开窗吧？”雨晴换了鞋，走到窗前检查。窗户关着的，锁好了。她蹲下来摸了摸猫的头。“乖。”橘子皮蹭了蹭她的手，然后跑去吃粮了。
坐到书桌前，雨晴打开笔记本。群里有消息。小叶子问“清泉姐最近怎么不说话”，洛神说“人家要考试”。何意味发了一个猫加油的图。雨晴打了几个字：“复习，期末。”小叶子说“加油”。深海发了一张猫在书堆里的图，配文“同款复习”。
她关掉群，打开数学错题本。上周做错的几道题重新看了一遍，有一道还是不太明白，在草稿纸上重新推了一遍，推着推着发现之前的思路完全错了。正确答案是另一种解法，她看了答案才反应过来。在错题本上用红笔把正确步骤写了一遍，在旁边画了一个星号——重点看。
橘子皮跳上书桌，趴在她面前，压住了本子的一角。雨晴把本子往外抽，猫的爪子跟着挪了挪，还是压着。她没再抽，在剩下的空位上继续写。
周六上午，刘心怡约她再去图书馆。雨晴到的时候，刘心怡已经占好了位置，靠窗，阳光不直射，光线刚好。桌上摆着两杯奶茶，一杯芋泥波波。
“你的。”刘心怡把芋泥波波推过来。
“谢谢。”
两个人坐下来复习。雨晴做英语，刘心怡做数学。图书馆很安静，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。雨晴做完一套英语卷子，抬头看了一眼。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，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，在草稿纸上画电路图。他写得很认真，每画一条线都要用尺子比着。雨晴看了两秒，低下头继续做。
中午两个人去图书馆门口的便利店买饭团。刘心怡挑了一个金枪鱼的，雨晴挑了一个肉松的。站在门口吃，阳光晒在身上，五月的郑州已经有点热了。
“你昨天数学做的那套卷子，最后一道大题做了吗？”刘心怡问。
“做了。但不知道对不对。”
“答案是多少？”
“二分之十五。”
刘心怡嚼着饭团，想了想。“我算的是七。不对，应该是二分之十五。我算错了。”她叹了口气。“你讲给我听。”
雨晴在饭团包装纸上画了个图，给她讲了一遍。刘心怡听完点了点头。“明白了。”她把包装纸揉成团，扔进垃圾桶。
下午继续复习。雨晴做了一套物理，刘心怡做了一套英语。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，但也没觉得尴尬。闭馆的铃声响了，图书馆要关门了。两个人收拾东西往外走。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还没黑，但太阳已经斜了，照在台阶上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明天还来？”刘心怡问。
“来。”
“上午？”
“嗯。”
两个人往公交站走。刘心怡先上车，上车前回头看了雨晴一眼。“要是没进重点班，你说我怎么办？”雨晴看着她。“不会的。”刘心怡笑了一下，上车走了。雨晴站在原地，看着公交车拐过路口，消失在街角。
周日晚上，林听夏来了。
雨晴在书桌前写作业，橘子皮趴在她腿上。林听夏换了鞋，走过来，看了一眼桌上的卷子。
“复习得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能进重点班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林听夏没再问了。她去厨房把带来的草莓洗了，装在碗里端过来。两个人坐在床边吃草莓。雨晴吃了一颗，不是很甜，有点酸。
“你那个项目，暂停了？”林听夏问。
“嗯。考完再说。”
“那你这周没工作？”
“没。都在复习。”
林听夏点了点头。她把碗里最后一颗草莓吃了，站起来，把碗拿去洗。洗完回来，站在书桌前看着雨晴。橘子皮从雨晴腿上跳下来，走到林听夏脚边蹭了蹭。林听夏蹲下来摸了摸猫。
“你这周别过来了，”雨晴说，“我要复习。”
林听夏看着她。“行。考完我来。”
“嗯。”
林听夏换了鞋，开门走了。雨晴坐在书桌前，橘子皮跳上她的腿。她摸着猫的背，继续做题。做完一套数学，又做了一套英语。改错的时候发现完形填空错了一个，介词填错了。在笔记本上记下来。
周一，班主任在班里念了倒计时。“离期末考试还有七天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有人低下头继续做题，有人看着窗外发呆。雨晴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。七天。她算了算，数学还要做五套卷子，英语四套，物理四套，语文不用做卷子，但要背课文。她列了一个计划表，贴在书桌上。
橘子皮跳上书桌，用爪子扒拉那张计划表。
“别动。”
橘子皮看了她一眼，又扒拉了一下。
“说了别动。”
橘子皮收回爪子，趴在她面前，尾巴慢慢地甩。
群里小叶子在问“清泉姐考完试了吗”，雨晴回“还没”。小叶子说“加油”。深海发了一张猫在书堆里睡觉的图。何意味说“我也要考试了，下个月”。雨晴没回，关掉群，继续做题。
周三晚上，雨晴刚做完一套物理卷子，手机震了。周正平发的消息。
“期末复习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还在复习。”
“新项目不急，考完再说。但有个急事，客户那边的服务器出了点问题，需要远程看一下。半小时能搞定。你方便吗？”
雨晴看了看桌上的卷子，还有两道大题没做。她犹豫了一下。“什么服务器？”
“Linux，日志满了，导致服务挂了。清理一下就行。我发你账号密码。”
雨晴打开终端，连上服务器。确实日志满了，清理了一下，重启服务。看了下时间，十五分钟。在群里回了一句“好了”。周正平说“谢了，考完请你吃饭”。雨晴说“不用”。
橘子皮趴在桌上，眯着眼睛。雨晴摸了摸它的头，继续做物理。最后两道大题做了半小时，一道全对，一道算错了数字。改过来，重新算了一遍。这次对了。
关灯躺下。橘子皮跳上床在她脚边盘成一团。她摸了摸猫的背。
还有四天。
她闭上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