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5（下）
倒计时第四天，雨晴把计划表上的每一项都打了勾。
数学五套卷子做完了，错题本又厚了几页。英语四套，阅读理解错得少了，完形填空还是全对。物理四套，最后一道大题每次都卡，但卡的时间越来越短。语文她把要背的古诗全部默写了一遍，错了两处——一处是“但愿人长久”下一句写成了“千里共婵娟”，顺序反了；一处是“沉舟侧畔千帆过”的“畔”写成了“伴”。改过来，又默了一遍。
周三晚上，她正在改最后一道物理错题，手机震了。制作组群里，站长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服务器又卡了，页面加载慢。”后面跟了一个叹气的表情。
雨晴看了一眼桌上的卷子，最后一道大题刚改了一半。她犹豫了几秒，打开终端，连上服务器。先查看CPU，正常。内存，正常。再看磁盘，快满了——日志文件把空间占满了。上次清理过，才过了一周又满了。她查了一下日志配置，发现日志轮转没开，日志文件无限增长。改了一下配置，开启日志轮转，每天切割一次，保留七天。清理了旧的日志，重启服务。
“好了。”她在群里发了一条。
站长：“这么快？谢谢。”
“日志轮转没开，帮你开了。以后不会满了。”
站长发了一个大拇指。
小叶子冒出来了：“清泉姐不是在考试吗？”雨晴回：“顺手。”小叶子发了一个猫点头的图。洛神说：“好好复习，别管这些了。”雨晴没再回。
关掉终端，继续改物理错题。改完了，把过程重新写了一遍，确认没有计算错误，才合上本子。
橘子皮趴在桌上，眯着眼睛。雨晴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还有三天。”她说。橘子皮打了个哈欠。
倒计时第三天，刘心怡在图书馆占了个好位置——靠窗，离空调远，不冷也不热。雨晴到的时候，她已经在做题了，面前摊着一套数学卷子，草稿纸上写满了算式。
“你做到哪了？”雨晴放下书包。
“最后一道大题。卡住了。”
雨晴凑过去看了一眼，是一道二次函数和几何结合的题。图很复杂，画了好几根辅助线。她拿过草稿纸，自己算了一遍。设未知数，列方程，联立，解。算了两遍，答案一样。
“你试试这个。”她把草稿纸推过去。
刘心怡看了一会儿。“辅助线这么画的？”
“嗯。证全等，然后推边相等。”
刘心怡重新算了一遍，这次算出来了。她呼了一口气。“你讲题越来越清楚了。”
“是你越来越会听了。”
刘心怡笑了一下，把卷子收起来，换成英语。雨晴做物理，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，手机震了一下。她没看，继续做。做完了才拿起来，是何意味发的消息：“姐，你在图书馆？”雨晴回：“嗯。复习。”何意味说“加油”，没再发了。
中午两个人去便利店买饭团。刘心怡挑了一个金枪鱼的，雨晴挑了一个肉松的。站在门口吃，阳光很亮。五月底的郑州，中午已经有点热了。雨晴把卫衣脱了搭在书包上，穿着白T恤。
“你紧张吗？”刘心怡问。
“还好。”
“我紧张。昨天晚上失眠了。”
“几点睡的？”
“两点多。”
雨晴看着她。“你今晚早点睡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喝牛奶。”
“我喝了。没用。”
雨晴没再说什么。两个人把饭团吃完，扔了包装纸，回图书馆。下午继续复习，雨晴做了一套语文，刘心怡做了一套物理。闭馆的铃声响起的时候，雨晴的卷子刚好做完，刘心怡还剩一道大题没写。
“明天再来。”刘心怡把卷子塞进书包。
“嗯。”
走出图书馆，天还没黑，但太阳已经斜了。两个人在公交站分开，雨晴骑车回家。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，她没扎。
倒计时第二天，周五。
班主任在班里发了一张“考前注意事项”，上面写着考试时间、考场安排、需要带的文具。雨晴把那张纸叠好，夹在课本里。刘心怡看了一眼，说“你都不看”。雨晴说“看了，记不住，需要的时候再看”。
晚上，雨晴不再做题了。她把错题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，把重点题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橘子皮趴在她腿上，呼噜声很大。她翻完了，合上本子，去洗了个澡。洗完出来，林听夏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明天考完我过去。”
雨晴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躺在床上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不是紧张，是脑子里还在转那些公式——二次函数的顶点坐标、一元二次方程的求根公式、密度的计算公式、浮力的计算公式。橘子皮被她吵醒了，哼唧了一声，从她脚边走到腰旁边，盘下来继续睡。她把手搭在猫背上，闭上眼睛。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睡着了。
考试当天早上，雨晴五点半就醒了。
不是闹钟叫的，是自己醒的。窗帘拉着，房间里还暗着。她躺了一会儿，没动。橘子皮还在睡，蜷在床尾，头埋在尾巴里。她起了床，洗漱，换衣服。白色T恤，深蓝色薄卫衣，黑色休闲裤。头发扎了个低马尾。
早饭是牛奶和吐司。她站着吃的，一边吃一边检查书包。准考证、笔、橡皮、尺子、手表。都带了。橘子皮蹲在椅子上看她，尾巴慢慢地甩。
到学校的时候，校门口已经很多人了。有人还在翻书，有人三五成群地聊天。雨晴走到考场门口，刘心怡已经在走廊上等着了，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，里面装着准考证和笔。
“你吃早饭了吗？”雨晴问。
“吃了。我妈做的鸡蛋饼。”刘心怡看着她。“你紧张吗？”
“还好。”
“我昨晚又失眠了。三点才睡。”
“你今天考完早点睡。”
“明天还要考。”
“那明天考完再睡。”
刘心怡笑了一下，那个笑容有点勉强。雨晴没再说什么。
预备铃响了。刘心怡往她的考场走，走了几步回头看了雨晴一眼，挥了挥手。雨晴也挥了一下。刘心怡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雨晴走进考场，找到自己的座位，靠窗。她把准考证和笔摆在桌上，坐着等。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照进来，落在桌面上，白的晃眼。她盯着那道光，想起昨天晚上翻错题本的时候，橘子皮的呼噜声。想起刘心怡说“失眠了”。想起林听夏说“考完我来”。
监考老师进来了，手里拿着一沓卷子。
“把手机交上来，关机的也不行。”
雨晴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，关机，放到讲台上的袋子里。回到座位，坐下。
卷子发下来了。
她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作文题目——不是语文，是数学。她翻回前面，从第一题开始做。选择题做得顺，填空题卡了一下，但很快解出来了。大题第一道是解一元二次方程，送分题。第二道是二次函数求最值，她昨天刚复习过，算了一遍就对了。第三道是几何证明，画了辅助线，证了两个全等三角形，推出边相等，再推出角相等。写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她停了一下，检查了一遍逻辑，没问题，继续写。
做完了。还有十五分钟。
她检查了一遍选择题，改了一道——第一遍选B，第二遍觉得是C，第三遍又觉得是B。没再改，留了B。交卷。
走出考场，刘心怡已经在走廊上站着了。
“数学最后一道你怎么做的？”刘心怡问。
“画了辅助线，证全等。”
“我证了相似，不知道对不对。”
“相似应该也行。”
“希望吧。”刘心怡叹了口气。两个人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，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，把整条走廊染成橘黄色。
下午考物理。卷子不难，雨晴做得顺。最后一道大题是浮力和密度的综合题，她算了两遍，答案一样，写上。交卷。走出考场，天还亮着。刘心怡在门口等她，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。
“明天还有一天。”刘心怡说。
“嗯。”
“晚上还复习吗？”
“不复习了。翻翻错题本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两个人走到校门口。刘心怡往公交站走，走了两步回头说“明天加油”。雨晴说“你也加油”。
骑车回家。橘子皮在门口蹲着，雨晴换了鞋，先去厨房倒了杯水。坐到书桌前，把错题本翻了一遍，花了半小时。合上本子。
群里小叶子在问“考完了吗”，雨晴回“没，明天还有”。小叶子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。深海发了一张猫在书堆里的图。何意味说“姐加油”。洛神说“考完就好了”。雨晴没回。
她把手机关了机，放在桌上。橘子皮跳上书桌趴在她面前，她摸了摸猫的头。
明天还有一天。
她关了灯，躺到床上。橘子皮跳上来在她脚边盘成一团。她摸着猫的背，听着它的呼噜声。
进入了睡眠...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