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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郑州的第三天,雨晴开始认真想小叶子的话。
橘子皮趴在窗台上看鸟。窗外的阳光很亮,知了叫个不停,叫得人心烦。雨晴靠在椅背上,看着猫。如果去杭州住一段时间,橘子皮怎么办。她拿起手机,给林听夏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我想去杭州住一段时间。”
林听夏过了几分钟回:“多久?”
“两周左右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群里那个小叶子。她住那边。”
对面沉默了一会儿。雨晴以为她不回了,手机又震了。“行。猫呢?”
雨晴想了想。“你帮我养。”
“我?”
“嗯。你那边地方够。她又不用出门。”
对面又沉默了一下。“她不让抱。”
“你放粮就行。她自己会吃。”
“那她跑出去怎么办。”
“窗户关好。她开过窗,上次装了安全锁,你别开就行。”
林听夏沉默了几秒。“行。什么时候送过来?”
“周六。我周日走。”
“好。”
周六上午,雨晴把橘子皮装进猫包。猫在包里叫了一路,声音委屈得像在问“你要把我送哪”。雨晴骑车去林听夏那边。上楼,敲门。林听夏开门,穿着家居服,头发散着。
“来了。”
雨晴把猫包放在地上,拉开拉链。橘子皮探出脑袋看了看,缩回去了。林听夏蹲下来,伸手进去摸了摸她的头。猫没叫,但也没出来。
“她怕生。”雨晴说。
“放那吧。她自己会出来。”
雨晴把猫粮、猫砂、食盆水盆都拿出来摆在墙角。橘子皮从猫包里探出半个身子,看了看林听夏的屋子,又缩回去了。
“她胆小。”雨晴说。
“我见过胆小的,没见过这么胆小的。”
“你多跟她说话。”
“我跟猫说话?”
“嗯。她听得懂。”
林听夏看了她一眼。雨晴没解释。两个人站了一会儿,橘子皮终于从猫包里出来了,走到沙发底下,缩在最里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“你看。”林听夏说。
“她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雨晴蹲下来,朝沙发底下看了一眼。“橘子皮。”猫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。她伸手进去摸了摸猫的头,猫没躲。“乖。过几天来接你。”站起来,拿包。“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到了给你发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雨晴出门。下楼的时候听到林听夏在屋里说“你出来吧,她走了”。不知道猫听没听懂。
周日早上,雨晴背着双肩包出门。高铁,三个多小时。她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从郑州变成农田,从农田变成城市。杭州东站到了。出站口,小叶子举着一张纸,上面写着“陈雨晴”。和何意味上次接她一样,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。
“姐!”小叶子蹦了一下,跑过来。
“你写这个干嘛。”
“怕你看不到我。”
“我又不是不认识你。”
小叶子笑了一下,接过她的双肩包。“走吧,带你回家。”
打了一辆车,去小叶子住的地方。在西湖区的一条老街上,房子不高,六层,没电梯。小叶子住在四楼。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,走一层亮一层。她掏出钥匙开门,进去。房间不大,大概十几平米。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个衣柜,一个迷你冰箱。窗户朝南,阳光照进来,地板上有一道光。
“小是小了点,但够住。”小叶子说。
雨晴把双肩包放在桌上。床单是浅蓝色的,叠得整整齐齐。桌上摆着一盆绿萝,叶子有点黄了。
“你睡床。我打地铺。”小叶子从衣柜里翻出一床被子,铺在地上。
“不用,我睡地上。”
“你是客人,你睡床。”
雨晴没再争了。两个人在床边坐着,小叶子给她倒了杯水。
“姐,你还没吃饭吧?楼下有家面馆,片儿川,比你在东站吃的那家好。”
“行。”
下楼,面馆在街角,门面不大,里面坐了几个人。两个人一人一碗片儿川,雨晴吃了一口,确实比上次那家好吃。汤头更鲜,笋片更嫩。
“明天去哪?灵隐寺?”小叶子问。
“随便。”
“那就灵隐寺。早上早点去,人少。”
第二天早上,七点多,两个人坐公交去灵隐寺。公交车上人多,挤得站不稳。小叶子抓着吊环,雨晴扶着栏杆。窗外杭州的街景慢慢退后,梧桐树、老房子、小河。
灵隐寺在山脚下,门票不便宜。小叶子买了票,拉着雨晴往里走。进了门,香火味扑面而来,烟雾缭绕。有人在烧香拜佛,有人在拍照。小叶子领着她走了一圈,大雄宝殿、药师殿、华严殿。雨晴没拜,就站着看。
“你不拜?”小叶子问。
“不拜。”
“我听说这里很灵。许个愿呗。”
雨晴看着那尊大佛,金色的,很高,低垂着眼睛。她没许。她没什么愿。该做的做了,不该做的也做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两个人从灵隐寺出来,坐公交去宝石山。山不高,爬起来不累。爬到山顶,西湖就在脚下,全景。湖水绿绿的,苏堤和白堤像两条丝带飘在水上。风吹过来,很凉快。
“好看吧。”小叶子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就说你应该多待几天。”
两个人在山顶坐了一会儿。太阳升高了,晒得皮肤发烫。小叶子说“走吧,下去吃饭”。下山的路上,看到一只橘猫蹲在台阶上,眯着眼睛。雨晴停下来看了两秒。
“想你家的猫了?”小叶子问。
“嗯。”
“她叫什么来着?”
“橘子皮。”
“好名字。谁在帮你养?”
“我姐。”
“你那个姐?”
“嗯。”
“她人好吗?”
“好。”
小叶子没再问了。
晚上,小叶子带她去河坊街。夜市刚开,人已经很多了。卖小吃的、卖工艺品的、卖丝绸的。小叶子买了一盒葱包烩,分雨晴一半。葱包烩是杭州特色小吃,面皮包着油条和葱,煎得脆脆的,刷上甜面酱。雨晴咬了一口,脆,香。
“好吃吗?”小叶子问。
“嗯。”
又买了两块定胜糕,粉红色的,糯糯的,豆沙馅。小叶子说“定胜糕寓意好,吃了就有好运气”。雨晴咬了一口,不太甜,还行。路过一家卖香包的摊子,小叶子停下来挑了一个,浅蓝色的,绣着一朵小莲花,递给她。
“送你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不贵。别问了。”
雨晴接过来,香包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,闻着很舒服。她把香包塞进包里。
晚上回到出租屋,两个人都累了。小叶子打地铺,雨晴睡床。关了灯,窗外有蝉叫,叫得很响。
“姐。”小叶子在黑暗中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打算一直做安全吗?”
雨晴想了想。“可能吧。”
“挺好的,有一技之长。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。”
“你便利店不是干得好好的吗。”
“那也不能干一辈子。”
雨晴没接话。蝉叫了一声又一声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。
“慢慢来。”雨晴说。
小叶子没再问了。过了一会儿,雨晴听到她的呼吸变均匀了,睡着了。雨晴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的路灯。手机震了一下,林听夏发的消息:“橘子皮从沙发底下出来了。吃了粮。没让我摸。”雨晴看着那行字,笑了一下。回了一个“好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