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2（上）
到杭州的第二天，小叶子说带雨晴去西湖。
早上七点多，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挤进来了。雨晴躺在床上，听着外面的蝉叫，比郑州的叫得还响。小叶子在地铺上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又没动静了。雨晴拿手机看了一眼，七点二十。林听夏昨晚发了张照片，橘子皮蹲在沙发扶手上，眼睛圆溜溜的，看着镜头。配文：“出来了。不让摸。”雨晴回了一个“好”。今天还没消息。
“姐，你醒了？”小叶子从地铺上坐起来，头发乱成一团。
“嗯。”
“几点了？”
“七点多。”
“这么早。”小叶子打了个哈欠，揉了揉眼睛。“西湖早上人少，现在去正好。”
两个人洗漱换衣服。小叶子穿了一条碎花裙子，白色的底，蓝色的小花，头发扎了个丸子头。雨晴还是白T恤和休闲裤，头发低马尾。出门前小叶子往包里塞了两瓶水、一包纸巾、一把折叠伞。
“防晒带了吗？”小叶子问。
“没。”
“用我的。”
小叶子从抽屉里翻出一瓶防晒喷雾，对着雨晴的脸喷了几下。雨晴闭着眼睛，闻到一股淡淡的橘子味。
“好了。”
两个人下楼。街边的早餐店已经开了，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。小叶子买了两个饭团，一人一个，边走边吃。饭团是糯米的，包着油条和肉松，很扎实。雨晴咬了一口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公交车站就在街角，等了大概五分钟，车来了。车上人不多，她们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。
窗外的杭州慢慢退后。梧桐树，老房子，小河。雨晴靠着车窗，看着那些河边的垂柳，枝条垂到水面上，风一吹就晃。小叶子在旁边看手机，翻了几页，说“今天晴天，最高三十二度，傍晚可能有雷阵雨”。
“带伞了？”
“带了。”
公交车开了大概半小时，到了断桥。小叶子拉着雨晴下车，站在路边。西湖就在眼前了。湖水是绿的，不是那种深绿，是浅绿，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玉。远处有山，淡淡的，像水墨画里的那种淡。天上有云，不多，白白的，低低地挂着。
“走吧。”小叶子拉着她往断桥走。
断桥上已经有人了。晨练的老人、拍照的游客、遛狗的本地人。桥是石头的，拱形的，桥面铺着石板，被踩得很光滑。雨晴走在上面，看着两边的湖面。桥下有人在划船，小船慢慢悠悠地穿过桥洞。
“断桥不是断的，为什么叫断桥？”雨晴问。
小叶子想了想，“好像是因为冬天雪化了，桥的一边雪先化，另一边没化，远远看像断了一样。”
“你听谁说的？”
“百度。”
两个人走完断桥，上了白堤。白堤很长，笔直的一条路，两边是湖。左边的湖水更开阔，能看到远处的城市轮廓。右边的湖靠近山，山影倒映在水里，跟着波纹一晃一晃的。堤上种着柳树，垂柳的枝条很长，垂到地上，垂到水面上。风一吹，所有的柳条一起摆，像有人在梳头发。
小叶子走在前面，步子轻快，裙子被风吹起来。“姐，走快点，前面有荷花。”
白堤走到一半，果然有一片荷花。荷叶密密麻麻地铺在水面上，绿得发亮。荷花开了几朵，粉色的，白色的，在绿叶中间冒出来。有一朵离岸边很近，花瓣完全展开了，能看到中间黄色的莲蓬。小叶子蹲下来拍照，拍了好几张。
“姐，你站那边，我给你拍一张。”
雨晴站着，手插在裤兜里，不知道摆什么表情。小叶子说“笑一个”，雨晴嘴角弯了一下。小叶子说“算了，就这样吧”，拍了。
走完白堤，到了孤山。孤山不高，上面有西泠印社、中山公园、楼外楼。小叶子说楼外楼的西湖醋鱼最正宗，但很贵，她们吃不起。站在孤山上看西湖，视野又不一样了。整个湖都在脚下，苏堤像一条绿色的线横在湖中间，雷峰塔在对面山上，小小的，白白的。
“好看吧。”小叶子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以前不开心的时候就一个人来西湖边走。走一圈就好了。”
雨晴没接话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湖水的味道，腥腥的，但不难闻。
中午在湖边的小店吃了碗藕粉。藕粉冲得稠稠的，透明的，加了桂花和糖，甜丝丝的。雨晴用勺子舀着吃，吃得很慢。小叶子又买了定胜糕，粉红色的，一人一块。吃完往苏堤走。
苏堤比白堤长，有六座桥。每一座桥都不一样，有的拱得高，有的低。桥上看湖，每一段都不一样。第一座桥看雷峰塔，第二座桥看三潭印月，第三座桥看湖心亭。雨晴跟着小叶子走，腿有点酸了，但没停下来。
走到第三座桥的时候，小叶子说“坐船吧”。船码头在苏堤中间，有小船也有大船。小叶子选了小船，一个人二十块，能坐八个人。船夫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戴着草帽，皮肤晒得黑黑的。他撑着竹竿，船慢慢离开码头。
船到了湖中间。水更绿了，能看到水草在底下晃。三潭印月在远处，三个石塔立在水里，间隔不远。船夫说“晚上这里能看到月亮倒影，三个塔每个有一个洞，月光照进来，像月亮从水里升起来”。雨晴想象了一下，没想象出来。
小叶子趴在船边，伸手玩水。水凉凉的，从指缝间流走。雨晴看着远处，雷峰塔越来越近了。白白的塔身，铜色的塔顶，在阳光下反着光。
“姐，你下次带林姐一起来。”小叶子忽然说。
“再说吧。”
“你们俩来过杭州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下次一起来。我当导游。”
船靠岸了。雷峰塔脚下。小叶子问“要上去吗”，雨晴说“太累了，不上了”。两个人在塔下面坐了一会儿。太阳开始斜了，光照在塔上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坐公交回小叶子住的地方。公交车上人多了，挤得站不稳。雨晴抓着头顶的吊环，小叶子扶着她的肩膀。窗外的杭州又变成了梧桐树和老房子。到站，下车。街角的早餐店已经关门了，换成了一家烧烤店正在准备开门。
“晚上吃什么？”小叶子问。
“随便。”
“那去超市买点东西，自己做。”
两个人去超市。小叶子买了青菜、豆腐、鸡蛋、挂面。雨晴看到草莓，拿了一盒。小叶子说“杭州草莓没郑州的好吃”，雨晴说“没事”。结账，回去。
小叶子煮面，雨晴在旁边看着。锅里的水开了，面下进去，用筷子搅了搅。加青菜、豆腐，打个蛋，加盐、酱油、几滴香油。两碗面端到桌上，雨晴吃了一口，有点咸。但没说什么。
吃完，雨晴洗碗。小叶子在旁边擦盘子。水龙头哗哗地响。
“姐，你明天想去哪？武林广场？还是灵隐寺？”
“武林广场吧。逛逛商场。”
“行。”
晚上躺下。雨晴给林听夏发消息：“今天去了西湖。走了白堤苏堤。坐了船。”林听夏回了一个“好”。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：“橘子皮今天让我摸了一下。”雨晴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弯了一下。回了一个“好”。关了灯。窗外的路灯亮着。蝉还在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