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3(下)
高铁到郑州的时候,天还没黑。但太阳已经斜了,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,把车厢照得金黄。雨晴跟着人流走出站台,穿过地下通道,到出站口。
远远地就看到了林听夏。她穿着那件卡其色风衣,头发扎着低马尾,站在出站口外面,手里什么也没拿。雨晴走出来,林听夏看到了她,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来了?”雨晴走过去。
林听夏接过她肩上的双肩包。“嗯。”
“等多久了?”
“刚到。”
两个人往地铁站走。郑州东站的人多,拖着行李箱的、背着包的、抱着小孩的。林听夏走在前面,雨晴跟在后面。出站口的风很大,吹得林听夏的风衣下摆飘起来。
地铁上人不少,没有座位。两个人站着,雨晴抓着吊环,林听夏扶着柱子。地铁开了,窗外的隧道壁快速退后,灯一闪一闪的。雨晴有点累,靠着林听夏的肩膀。林听夏没动。
“杭州好玩吗?”林听夏问。
“还行。西湖挺大的。”
“人多吗?”
“多。到处都是人。”
“那个小叶子,人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请我吃了好几顿饭。”
林听夏没再问了。地铁到站,两个人下车。出站,换公交。等车的时候雨晴把手机拿出来,给群里发了一条消息:“到郑州了。”小叶子(杭州)回了一个放烟花的表情。洛神说“欢迎回家”。深海发了一张猫在高铁上的图。何意味说“姐,你什么时候来开封”。雨晴没回。
公交车上人不多,两个人坐在后排。雨晴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的街景。郑州和杭州不一样。杭州的树多,到处是梧桐树,遮天蔽日的。郑州的树少,太阳直直地晒下来,路面发白。她想起西湖边的柳树,垂到水面上,风一吹就晃。已经回来了,还在想。
到家。上楼,开门。门刚推开,橘子皮从沙发上跳下来,跑到门口,愣了两秒。然后开始蹭雨晴的腿,蹭得很用力,像要把这几天的量都补上。雨晴蹲下来摸她的头。“胖了。”橘子皮喵了一声,声音很大,好像在说“你还知道回来”。
林听夏把双肩包放在桌上,换了鞋。雨晴把布鱼从包里拿出来,在橘子皮面前晃了晃。猫愣了一下,盯着那只蓝色的布鱼,瞳孔放大。雨晴把布鱼放在地上,橘子皮扑上去,咬住,叼走了。跑到沙发底下,在里面玩,沙沙沙的声音传出来。
“她喜欢。”林听夏说。
“嗯。猫薄荷味的。”
林听夏去厨房热饭。雨晴跟过去,站在门口。锅里的水烧开了,林听夏把面下进去。用筷子搅了搅,加青菜、加蛋。两碗面端到桌上,一人一碗。
雨晴吃了一口。番茄鸡蛋面,林听夏做的。
“好吃吗?”林听夏问。
“嗯。”
“杭州的东西吃不惯?”
“还行。片儿川不错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杭州的一种面。雪菜笋片肉片。”
林听夏点了点头。
吃完,雨晴把碗洗了。林听夏站在旁边擦盘子。水龙头哗哗地响。
“给你买了东西。”雨晴说。
“什么?”
雨晴擦了手,从包里拿出那个纸袋子,递给林听夏。林听夏打开,是一条丝巾。浅灰色的,上面有淡淡的暗纹。她拿出来看了看,对着灯光举起来。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。
“丝巾?”林听夏问。
“嗯。配你的风衣。”
林听夏把丝巾围在脖子上,打了一个结。卡其色的风衣配浅灰色的丝巾,确实好看。她对着镜子看了看。
“好看吗?”她问。
“好看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没多少钱。”
林听夏没再问了。她把丝巾摘下来,叠好,放回袋子里。“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林听夏换了鞋,拿着丝巾走了。门关上了。橘子皮从沙发底下钻出来,嘴里叼着那条布鱼,尾巴竖得高高的。雨晴蹲下来,想把布鱼拿过来看看有没有被咬坏,橘子皮不让,叼着跑到床底下去了。
雨晴坐到书桌前。打开笔记本,杭州的项目报告已经发过了,邮箱里没有新邮件。群里小叶子在问“姐到家了吗”,她回“到了”。小叶子说“早点睡”。深海发了一张猫盖被子的图。
她关了笔记本。去洗了澡。热水冲在身上,这几天到处跑,出了不少汗,洗完了浑身轻松。擦干身体,换上睡衣。橘子皮从床底下出来了,叼着布鱼跳上床,趴在枕头上,用两只前爪抱着布鱼,后腿蹬着,像在抓老鼠。
“你轻点,咬烂了就没有了。”
橘子皮没理她。
雨晴躺下来,拿起手机。林听夏发了一条消息:“到家了。丝巾很好看。”雨晴回了一个“好”。又发了一条:“橘子皮在玩布鱼。”林听夏回了一个句号。
窗外路灯亮着。蝉还在叫,比在杭州的时候小声一点。雨晴翻了个身,看着窗帘。路灯的光透过缝隙,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线。和杭州不一样,郑州的灯更亮一些。
她摸了摸橘子皮的背。猫的呼噜声很大,抱着布鱼不撒手。
“想我了吗。”雨晴说。橘子皮没理她。
她闭上眼睛。想着杭州。西湖的水。雷峰塔的风。西溪的竹林。小叶子说“你下次带林姐一起来”。她说了好。应该会去。不知道什么时候。下学期就初三了,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。
不想了。睡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