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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铁快到杭州的时候,橘子皮醒了。
她在航空箱里叫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很委屈,像在问“到了没有”。雨晴低头看了一眼,猫在里面转了个圈,又趴下了。窗外已经能看到杭州的轮廓了。不是那种高楼大厦的轮廓,是山。淡淡的,一层一层的,像水墨画。雨晴看了好一会儿,直到山退到后面,变成了楼房。
列车广播响了。“杭州东站到了。”
雨晴把双肩包背好,拎起航空箱。橘子皮在里面又叫了一声,声音大了些。周围有人看过来,雨晴没理会,跟着人流往车门走。下车,站台上人多,拖着行李箱的、背着包的、牵着小孩的。雨晴站在站台上,先给林听夏发了条消息:“到了。”林听夏回了一个“好”。又发了一条:“猫怎么样?”雨晴低头看了一眼箱子,橘子皮蹲在里面,眼睛圆溜溜的。“还行。没吐。”林听夏回了一个“嗯”。
往出站口走。远远地就看到小叶子在栏杆外面蹦着挥手,穿着一件黄色的T恤,很显眼。雨晴走过去,小叶子趴在栏杆上往下看,先看到了箱子里的猫。
“猫!”她叫了一声,蹲下来隔着箱子看橘子皮。“你家猫长得好凶。”
“她只是看起来凶。”雨晴把箱子递过去,小叶子拎了一下,两只手才提起来。
“好重。她多少斤?”
“八斤多。”
“这么胖。”
“还好。”
两个人往地铁站走。小叶子帮她拎着箱子,雨晴背着双肩包。杭州东站的地铁站人多,排队买票等了一会儿。地铁上人挤人,雨晴抓着头顶的吊环,小叶子把航空箱放在脚边,用腿夹着,怕它晃。
“你租的地方离车站远吗?”雨晴问。
“不远。四十分钟。”小叶子说。地铁开了,窗外的隧道壁快速退后。橘子皮在箱子里安静了,大概是晃晕了。
出站,换公交。小叶子住的地方在西湖区的一条老街上。公交车上人不多,她们坐在后排。雨晴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的街景。梧桐树、老房子、小河。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,但她这次不用走了。她在这里有一个多月的时间,可以慢慢看。
到站,下车。小叶子带她走进一条小巷子,两边是老房子,白墙黑瓦,墙上爬着爬山虎,绿油油的。地上铺着石板,石板缝里长着青苔。巷子很窄,只能并排走两个人。小叶子掏出钥匙开了一扇木门,里面是楼梯,很窄,只够一个人走。
“四楼。没电梯。”小叶子说。
“知道。你上次说了。”
爬楼。楼梯拐角堆着几辆自行车,车胎瘪了,落了一层灰。橘子皮在箱子里晃来晃去,叫了一声。到了四楼,小叶子开门。房间和上次一样,不大,十几平米。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个衣柜,一个迷你冰箱。窗户朝南,阳光照进来,地板上有一道光。
小叶子把航空箱放在地上,拉开拉链。橘子皮探出脑袋看了看,缩回去了。小叶子蹲下来,伸手进去摸了摸猫的头。猫没叫,但也没出来。
“她怕生。”雨晴说。
“你之前不是说她不怕生吗。”
“那是对我姐。”
“你那个林姐?”
“嗯。”
小叶子没再问了。她站起来,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。“你睡床。我睡地上。”
“轮流睡。”雨晴说。
“行。你先睡床。”
雨晴没再争。她把双肩包放在桌上,拿出笔记本、充电器、猫粮、猫砂。小叶子看着她一样一样往外拿,说“你带的东西还挺全”。雨晴说“猫的东西多”。
橘子皮终于从航空箱里出来了。她探出半个身子,看了看,然后整个钻出来,跑到床底下,缩在最里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雨晴蹲下来,朝床底下看。“橘子皮。”猫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。她伸手进去摸了摸猫的头,猫没躲。“乖。这里也是家。”
小叶子在旁边看着,“她跟你还挺亲”。
“她认我。”
晚上,小叶子带雨晴去楼下吃面。还是那家店,片儿川。雨晴吃了几口,小叶子问“好吃吗”。雨晴说“嗯”。小叶子说“你每次都说嗯”。雨晴说“因为每次都好吃”。小叶子笑了一下。
回到出租屋,橘子皮已经从床底下出来了,蹲在窗台上看外面。窗外的路灯亮着,猫的影子映在墙上,黑黑的,圆圆的。小叶子说“她适应得挺快”。雨晴走过去,站在窗边,顺着猫的视线往外看。楼下是一条小街,没什么人,路灯照在地面上,橘黄色的。
晚上躺下。雨晴睡床,小叶子睡地上。关了灯,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,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线。橘子皮从窗台上跳下来,跳上床,在雨晴旁边盘成一团,呼噜呼噜的。
“姐。”小叶子在地铺上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你那个林姐,她一个人在家?”
“嗯。”
“她不会想你吗?”
雨晴没接话。她拿起手机,给林听夏发了一条消息:“到了。住下了。猫适应了。”
过了几分钟,林听夏回了一个“好”。又发了一条:“床底下出来了?”
“嗯。在窗台上看鸟。”
“没鸟。晚上。”
“看路灯。”
林听夏发了一个句号。雨晴看着那个句号,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。
“姐。”小叶子又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想去哪?”
“随便。你上班,我在家。”
“那你一个人在家行吗?”
“行。”
“猫不会拆家吧?”
“不会。她就是吃和睡。”
小叶子笑了一下。窗外的蝉叫了,比白天小声了一点。雨晴翻了个身,摸着橘子皮的背。猫的呼噜声在房间里响着,闷闷的,很有节奏。她听着那个声音,慢慢地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