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项目做完那天，雨晴睡了个懒觉。
不是自然醒的。是小叶子出门前在门口说了一声“姐，粥在锅里”，把她吵醒了。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楚。雨晴睁开眼，窗帘已经透光了，不是那种刺眼的白，是柔和的、带点淡金色的晨光。橘子皮还在睡，蜷在床尾，头埋在尾巴里，肚子一起一伏。
她躺了一会儿，没动。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八点四十。群里有几条消息，深海鱼发了一张猫喝咖啡的图，配文“早”。小叶子（杭州）说“上班了”，洛神说“困”。雨晴没回。
起来洗漱。对着镜子看了看头发，又长了，快到肩膀了。扎了个低马尾，皮筋绕了三圈。换了件白色T恤，浅灰色短裤。去厨房盛粥，小米粥，还温着。锅旁边放着一碟榨菜、半个咸鸭蛋。端着碗站在窗前吃，橘子皮从床上跳下来，走过来蹭她的腿。
“今天不加班。”雨晴低头说。橘子皮喵了一声。
坐到书桌前，打开笔记本。项目报告已经交了，客户那边确认了，钱还没到账，但周正平说周五之前。她翻了翻邮箱，没有新邮件。在群里发了一条：“项目做完了。今天休息。”
小叶子（杭州）秒回：“姐！今天陪我逛街吧！”
“你不是在上班吗？”
“我下午请假了。早就请好了。”
雨晴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几点？”
“一点。武林广场。上次那家商场。”
“行。”
中午自己煮了面。下了一把挂面，打了个蛋，加了几片青菜。端着碗坐在书桌前吃，一边吃一边翻技术论坛。看到一篇关于车联网安全的文章，作者写得很细，她把链接存了书签。橘子皮蹲在椅子上看她吃面，尾巴慢慢地甩。雨晴把碗里最后一片青菜夹起来，猫仰头看，没给——猫不吃青菜。橘子皮又把头转开了。
十二点四十，换衣服。白色T恤，深蓝色薄卫衣——商场空调冷，带着备用。头发没扎，散着。对着镜子看了看，还行。出门。公交车站等车，阳光很亮，晒得皮肤发烫。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卷起来，边缘发黄。车来了，上车，人不多，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。窗外的杭州退后，老房子、小河、垂柳。
到武林广场的时候小叶子已经在商场门口了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连衣裙，白色的底，蓝色的小花，头发放下来了，别了一个发卡。
“姐！”她挥了挥手。
“你裙子挺好看。”
“新买的。淘宝，很便宜。”
两个人走进商场。冷气很足，凉飕飕的。一楼化妆品柜台亮闪闪的，导购穿着黑色套装，脸上挂着笑。小叶子拉着雨晴上电梯，三楼女装。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，橱窗里挂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，棉麻的，看起来很舒服。
“好看吗？”小叶子问。
“你穿？”
“嗯。试试。”
导购拿了一件小号，小叶子进去试。雨晴在外面等着，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。旁边一个导购走过来问“您需要什么”，雨晴说“随便看看”。导购笑了笑走了。
小叶子出来，在镜子前转了一圈。裙子到膝盖，腰有点松，但整体还行。
“好看。”雨晴说。
“我觉得腰太大了。”
导购说“可以改，不收钱”。小叶子看了看吊牌，“算了，我再看看”。去更衣室换下来。
两个人继续逛。小叶子在一家鞋店试了三双，最后买了一双白色的帆布鞋。雨晴坐在店里的椅子上等她，看着那些鞋盒摞在一起，高的矮的，花花绿绿的。
“姐，你不买？”小叶子拎着袋子出来。
“没什么要买的。”
“去楼上看看。男装——不对，你不穿男装。”
雨晴没接话。两个人坐电梯上四楼，运动品牌。雨晴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，橱窗里挂着一件橘色的卫衣，颜色和橘子皮的毛很像。她看了两秒。
“喜欢？”小叶子问。
“没有。像我家猫。”
小叶子笑了。“那买一件，穿身上像抱猫。”
雨晴没进去。
四点多，两个人去奶茶店。小叶子点了杨枝甘露，雨晴点了芋泥波波。坐在窗边，看着外面。武林广场上有人在放风筝，一个小男孩拉着线跑，风筝飞不起来，跑了一圈又一圈。小叶子看着那个小男孩，说“我小时候也这样”。
“风筝飞起来了吗？”雨晴问。
“没有。后来我爹帮我放，放得老高，线断了，风筝飞走了。”
雨晴喝了一口奶茶。芋泥打得细，不烫不凉正好。
“姐，你小时候放风筝吗？”
“放过。在老家。田里。”
“好玩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
小叶子把杨枝甘露喝完，用吸管搅了搅杯底的西米露。“姐，你以后会不会留在杭州？”
雨晴看着她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要是留杭州，我们就能经常见面了。”
“你不是说你在杭州也待不久吗。便利店工资太低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小叶子叹了口气。“但我不想回老家。回去我妈天天催我结婚。”
雨晴没接话。
奶茶喝完了，两个人走出商场。天还没黑，但太阳已经斜了，照在广场上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小叶子说“去书店逛逛”。商场对面有一家书店，门面不大，里面很安静。书架很高，顶到天花板，够不着的地方放着一把木头梯子。小叶子在畅销书区翻了几本，雨晴走到技术区看了看。网络安全类的书不多，翻了翻，没什么想买的。走到文学区，看到一本鲁迅的散文集，想起了什么，拿起来翻了翻，又放下了。
“姐，你买书吗？”小叶子走过来。
“不买。你呢？”
“也不买。网上买便宜。”
两个人走出书店，天开始暗了。路灯亮了，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，风一吹就晃。小叶子说“路边摊吃葱包烩吧，饿了”。买了两份，一人一个。葱包烩煎得脆脆的，刷着甜面酱，雨晴咬了一口。
“好吃吗？”小叶子问。
“嗯。”
“你每次都说嗯。”
“因为每次都好吃。”
小叶子笑了一下。
坐公交回去。车上人多，站着。雨晴抓着吊环，小叶子靠着她的肩膀，闭着眼睛。窗外的杭州变成了一条条光带，路灯、车灯、店铺的招牌灯，亮晶晶的。到站，下车。巷子里的路灯亮着，橘黄色的光照在石板路上。小叶子走在前面，脚步轻快，碎花裙的下摆在风里飘。
到家。橘子皮在门口蹲着，看到雨晴进门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，走过来蹭腿。雨晴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饿了吗？”橘子皮喵了一声。食盆里还有粮，雨晴还是给她开了个罐头。
小叶子换了鞋，把新买的鞋放在鞋架上，看了看。“好看。”
雨晴去厨房倒了杯水，坐到书桌前。打开笔记本，群里在聊上海聚会的事。慕瑶问“酒店订哪”，洛神说“我那边附近有家快捷酒店，一百八一晚”。小叶子（杭州）说“我跟姐住一间”。洛神说“行”。深海鱼发了一张猫在地图上的图，配文“你们聚，我看家”。
雨晴给林听夏发消息：“今天陪小叶子逛街。”
林听夏过了几分钟回：“开心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买什么了？”
“没买。她买了双鞋。”
林听夏发了一个句号。雨晴看着那个句号，又发了一条：“下周见。”
“嗯。”
橘子皮叼着布鱼从床底下跑出来，在屋里跑来跑去，爪子踩在地板上嗒嗒嗒。小叶子躺在床上看手机，笑了一声。“群里说你那个演示视频，深海鱼说可以拿去当教学案例。”雨晴嘴角弯了一下，关掉电脑。站起来走到窗前。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晃，路灯的光透过树叶，在地上印出一块一块的光斑。有人从巷口走进来，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，越来越近，又远了。
杭州的夜和郑州不一样。郑州的夜更吵，车声、人声、广场舞的音乐。杭州的夜安静，蝉叫得慢，风的声音比人声大。
“姐。”小叶子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下周去上海，你紧张吗？”
“不紧张。”
“我有点紧张。第一次见洛神她们。”
“她们人挺好的。”
小叶子翻了个身。“你那个林姐也来，我也有点紧张。”
“她人也挺好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还是紧张。”
雨晴没接话。她从窗前走回来，坐到床边，橘子皮叼着布鱼跳上床，趴在她腿上。雨晴摸了摸猫的背。
“睡吧。”她说。
小叶子关了灯。窗外的路灯还亮着，光透过窗帘，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线。雨晴躺下来，把手搭在橘子皮身上。猫的体温透过被单传过来，暖融融的。
明天还要去菜市场买菜。小叶子说想吃红烧排骨。雨晴答应了。
她闭上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