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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海边回来的第三天，雨晴收到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。
头像是一张胡同的照片，灰色的砖墙，红色的门，门楣上写着四个字——“百花深处”。验证消息写着：“陈俊男。海边那个。”
雨晴看着那个头像，点了一下通过。对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：“嘿，你们回杭州了？”
雨晴打了两个字：“回了。”
陈俊男：“我还在宁波。明天去杭州。有什么推荐的地方？”
雨晴想了想，打了几个字：“西湖。灵隐寺。河坊街。”
陈俊男：“西湖去过吗？”
“去过。”
“好看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
陈俊男发了一个笑的表情。“你说话真省字。”
雨晴没回。她把这个对话截了图，发给了小叶子。小叶子秒回：“他加你了？”雨晴说“嗯”。小叶子说“也加我了”。又发了一条：“他说要来杭州玩，问我住哪。我没说。”
雨晴看着那条消息，回了一个“嗯”。
晚上，小叶子下班回来，手里拎着两盒盒饭。店里的员工餐，红烧肉、炒青菜、番茄蛋汤。两个人坐在床边吃，橘子皮蹲在椅子上，尾巴慢慢地甩。
“姐，那个陈俊男，你觉得他是干嘛的？”小叶子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说他是做设计的。什么平面设计。”
“你问他了？”
“他自己说的。”小叶子夹了一块红烧肉。“他说他辞职了，出来玩玩。在北京待了三年，烦了。”
雨晴没接话。她把饭吃完，去厨房洗了碗。小叶子跟过来，站在厨房门口。
“姐，你说他会不会是那种……就是网上说的那种，骗钱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又不借钱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
雨晴擦干手，走回书桌前。打开笔记本，在搜索栏打了两个字——“百花深处”。网页弹出来。北京西城区，什刹海附近，一条胡同。名字出自明代，相传有花园，牡丹芍药，春夏飘香。后来花园没了，名字留下来了。有一首歌，叫《北京一夜》，里面唱到“不敢在午夜问路，怕走到了百花深处”。雨晴点开听了一下，没听完，关了。
手机震了。陈俊男发的消息：“我刚才查了一下，杭州明天有雨。西湖还去吗？”
雨晴回：“下雨的西湖也有人去。”
陈俊男：“那你推荐下雨天去？”
“撑伞。”
陈俊男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。“行。那我带伞。”
对话又停了。雨晴把手机放在桌上，橘子皮跳上来趴在她面前。她摸了摸猫的头。手机又震了，她以为是陈俊男，打开一看，是小叶子发的。
“姐，他刚才给我发消息，问我西湖怎么去。我说你导航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觉得是。他加你比我早。”
雨晴没回。她把手机扣在桌上，打开技术论坛看了一篇文章。看到一半的时候，手机又震了。陈俊男发的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总不好一直叫你‘你’。”
雨晴看着那行字，犹豫了一下。“陈雨晴。”
“姓陈？咱们本家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叫你雨晴？还是小陈？”
“随便。”
陈俊男发了一个OK的手势。
第二天，杭州下雨了。雨不大，细细的，密密地落。雨晴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，梧桐叶子被雨打得沙沙响，楼下有人撑伞走过，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。小叶子已经去上班了，纸条留了一张：“姐，晚上想吃什么发消息。”雨晴把纸条放抽屉里，抽屉里已经有厚厚一叠了。
手机震了。陈俊男发了一张照片，西湖边，断桥，撑着伞。人不多，水雾蒙蒙的，山影淡淡的。
“下雨的西湖确实好看。”他写。
雨晴没回。过了一小时，他又发了一张，雷峰塔，塔尖在雾里。
“这个塔能上去吗？”
雨晴回了三个字：“能。有电梯。”
陈俊男发了一个大拇指。
傍晚，小叶子回来，手里拎着蛋糕盒。店长给的，卖不完的芝士蛋糕，切好的，四小块。
“姐，那个陈俊男今天去西湖了？”小叶子一边换鞋一边问。
“嗯。发了照片。”
“他给我也发了。”小叶子把蛋糕放在桌上，拿了一块吃起来。“你说他是不是闲得慌。”
“辞职了。没事干。”
“也是。”小叶子嚼着蛋糕，“姐，你说我们要不要跟他见面？人家来杭州，好歹算是认识。”
“你想见？”
“不是我想，就是觉得……人家都来了，不见好像不太好。”
雨晴想了想。“再说。”
晚上，雨晴洗完澡出来，看到手机上有陈俊男发来的消息。三条。第一条：“西湖走完了，腿断了。”第二条：“明天想去灵隐寺。你上次说灵隐寺不错？”第三条：“你吃了吗？”
雨晴先回了最后一条：“吃了。”然后回第二条：“灵隐寺可以。早点去。”第一条没回。
陈俊男很快回了：“多早？”
“七点。”
“那我要死了。”
雨晴没回了。
第三天，陈俊男去了灵隐寺。发了照片。大雄宝殿，烟雾缭绕。他说“香火很旺”。又发了一张钟楼，说“敲钟要花钱”。雨晴没回。
第四天，小叶子休息。两个人去超市买菜，小叶子说“那个陈俊男昨天给我发消息，说他后天回北京了”。
“没见一面？”雨晴问。
“没有。他也没说要见。”
“那就不见。”
在超市买了两斤排骨、一把青菜、一盒豆腐、几个番茄。小叶子推着车，雨晴走在旁边。超市人多，到处是人，广播里在放流行歌曲。排了十几分钟的队才结账。
到家，小叶子洗排骨，雨晴切土豆。两个人各做各的事，厨房里安静。
“姐，你说那个陈俊男回去之后还会联系吗？”小叶子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觉得他人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有礼貌。”
“那你喜欢他吗？”
雨晴放下菜刀，看着小叶子。“什么喜欢？”
“就是……那种喜欢。”
“他是男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不是——”
“我是女的。”雨晴打断了她。“我喜欢女的。”
小叶子愣了一下。水龙头还在哗哗响。她关小了水，看着雨晴。
“林姐？”
“嗯。”
小叶子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一下。“我就说你们俩关系不一般。上次在上海，她牵你手了。”
雨晴没接话。她把土豆丝下锅，滋啦一声响。小叶子也没再问了。
晚上，雨晴躺在床上，拿着手机。陈俊男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明天回北京了。下次来北京玩，我当导游。”
雨晴打了几个字：“好。一路顺风。”
陈俊男发了一个挥手的表情。
小叶子在地铺上翻了个身。“姐，陈俊男回去了？”
“嗯。明天。”
“那你们聊了什么？”
“没聊什么。”
小叶子没再问了。窗外的蝉叫了，一下一下的。
雨晴把手机放下。橘子皮跳上床在她脚边盘成一团。她摸了摸猫的背。想着小叶子说“她牵你手了”。那是上海的事。南京路。百联ZX。扭蛋。林听夏的手心出汗。她没挣开。她把手腕上的小锁和小星星转了转。窗外的路灯亮着。
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项目还没做完。橘子皮的罐头快吃完了，明天要去买。小叶子说想学化妆，她帮她查了培训班。一件一件来。她闭上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