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3（下）
周四下午，陈俊男到了杭州。
小叶子请了半天假，拉着雨晴去车站接他。杭州东站出站口，小叶子踮着脚尖往里看，手里举着一张纸——和当初接雨晴一样，上面写着“陈俊男”三个字，字写得比上次工整一些。
“你写这个干嘛。”雨晴说。
“怕他找不到。”
“他有导航。”
“万一呢。”
雨晴没接话。出站口涌出一批人，拉着行李箱的、背着包的、牵着小孩的。小叶子在人群中找，眼睛亮了一下，挥了挥手。陈俊男从人群里走出来，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，浅灰色的休闲裤，背着一个双肩包。头发比海边那次短了一点，晒黑了一些，笑起来露出牙齿。
“嘿。”他走过来，看着小叶子手里的纸。“这写的什么？陈俊男？我在这呢。”
小叶子把纸收起来，脸有点红。“怕你走丢了。”
“我这么大个人，走不丢。”陈俊男转向雨晴，“雨晴，又见面了。”语气自然，像认识了很久。雨晴点了点头，“嗯”。
三个人往地铁站走。陈俊男走在前面，小叶子走在旁边，雨晴跟在后面。地铁上人多，站着。陈俊男抓着头顶的吊环，小叶子扶着杆子。陈俊男看着小叶子，说“你比海边那次白了”。小叶子说“哪有”。陈俊男说“脸白了，脖子也白了”。小叶子摸了摸脖子，耳朵红了。
到站，出站，走路十几分钟。陈俊男租的房子在西湖区一条老街上，和小叶子那边差不多，一栋老居民楼，五楼，没电梯。开门进去，房间不大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个衣柜。窗朝南，阳光照进来。陈俊男把双肩包放在桌上，环顾了一圈。
“还行。比我想的大。”他说。
“你骗谁呢。这还大。”小叶子说。
“比我北京那个大。北京那个放下床就放不下桌子。这个能放下床和桌子，还能转身。”他在房间走了几步。“你看，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步。北京那个三步就到头了。”
小叶子笑了。雨晴站在门口，没进去。
晚上，三个人在楼下的小馆子吃饭。小叶子点了醋溜土豆丝——雨晴喜欢的，红烧肉——陈俊男说想吃肉，还有一个青菜豆腐汤。陈俊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，嚼了两口，“嗯，好吃。杭州菜不都是甜的吗，这个不甜。”小叶子说“红烧肉本来就甜的”。陈俊男说“那这个甜得刚好”。小叶子又笑了。雨晴看着她，觉得小叶子今天笑的次数比过去一周加起来都多。
“雨晴，你平时也自己做饭？”陈俊男问。
“嗯。”
“做什么？”
“醋溜土豆丝。番茄蛋汤。”
“就这俩？”
“够吃了。”
陈俊男看着她，有点好奇，“你不换换口味？”雨晴说“换。偶尔吃面”。陈俊男笑了一下，没再问了。吃完饭，陈俊男去付钱，小叶子说“我请”，陈俊男说“你请什么，你还没发工资”。小叶子说“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发工资”。陈俊男说“你上次说的”。小叶子愣了一下，“我说过吗”。陈俊男没回答，扫码付了钱。
从饭馆出来，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着，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。小叶子走在中间，陈俊男走左边，雨晴走右边。三个人谁都没说话，但不尴尬。到小叶子楼下，雨晴说“我先上去了”。小叶子说“姐你不陪我？”雨晴说“你自己陪”。转身上楼了。
上楼的时候，楼梯拐角堆着几辆自行车，车胎瘪了。雨晴从旁边绕过去，没碰到。开门，橘子皮在门口蹲着，仰头看她。
“你小叶子阿姨要谈恋爱了。”橘子皮喵了一声。
洗完澡躺床上，拿着手机。林听夏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今天怎么样？”雨晴回：“陈俊男来了。小叶子去接的。”林听夏说“然后呢”。雨晴说“一起吃了饭。他挺能说的，小叶子一直在笑”。林听夏发了一个句号。雨晴看着那个句号，又发了一条：“你呢。今天吃什么了。”林听夏说“面”。雨晴说“什么面”。林听夏说“方便面”。雨晴看了几秒那行字，打了几个字：“你别老吃方便面。”林听夏没回。过了几分钟，又发了一条：“你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“快了。月底。”
“还有十几天。”
“嗯。”
林听夏又发了一个句号。雨晴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，橘子皮跳上床在她脚边盘成一团。窗外的蝉叫了，一下一下的。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门响了。小叶子回来了。
“姐？”她小声叫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还没睡？”
“等你。”
小叶子换了鞋，坐在地铺上，抱着膝盖。
“他送你回来的？”雨晴问。
“嗯。送到楼下。”
“说什么了？”
“没说什么。就说杭州挺好的。”小叶子停了一下。“姐，你说他是不是……”
“是不是什么？”
“就是……有没有可能。”
雨晴侧过身看着她。黑暗中看不清小叶子脸上的表情，但能感觉到她在笑。
“你觉得呢？”雨晴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慢慢想。”
小叶子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她站起来去洗漱。水龙头哗哗响。雨晴闭上眼睛，听到水声，听到橘子皮的呼噜声，听到窗外远处的车声。
小叶子回来躺下，关了灯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我怎么办。”
“问他。”
“不敢。”
“那就不问。”
“那万一他走了呢。”
雨晴沉默了几秒。“他不会走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他票都买了。房子也租了。工作也找了。”
小叶子没再问了。窗外的蝉叫了一声又一声。雨晴翻了个身，摸到橘子皮的背，猫呼噜了一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