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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俊男到杭州的第五天，小叶子约他出去玩了。
早上出门的时候，小叶子在镜子前站了快半个小时。换了三件T恤，两件裙子。最后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，头发放下来，别了一个蓝色的小发卡。在镜子前转了一圈，问雨晴“姐，好看吗”。
“好看。”
“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说。”
“你穿了半小时了。”
小叶子笑了一下，拎着包出门了。门关上的时候，雨晴听到她下楼的脚步声，比平时快，比平时轻。橘子皮蹲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楼下，跳下来走到雨晴脚边蹭了蹭，仰头看她，喵了一声。
“你也要出门？”橘子皮没理她，跑去吃粮了。
雨晴坐到书桌前，打开笔记本。云存储项目还有最后一个漏洞要复测。甲方上周提出了质疑，说那个漏洞他们修过了，让雨晴再测一遍。她搭好环境，按之前的步骤重新测了一次。漏洞还在。不是没修好，是修的方式不对——他们只过滤了单引号，没过滤双引号。雨晴截了图，在报告里加了备注，重新发给周正平。周正平回了一个“收到”。过了一小时，又说：“客户问能不能远程指导一下，他们不知道怎么改。”雨晴说“可以”。被拉进一个微信群，甲方那边的开发叫小张，说话很客气，问了好几个问题。雨晴一个一个回答，把关键代码写出来发过去。小张说“懂了”。雨晴退群。
傍晚，小叶子回来了。
推门进来的时候，雨晴正在炒菜。醋溜土豆丝，油烟机嗡嗡响。她没听到小叶子进门，但闻到了一股香水味。回头一看，小叶子站在厨房门口，脸是红的，眼眶也是红的。
“怎么了？”雨晴关了火。
小叶子没说话，走过来抱住了雨晴。抱得很紧，头埋在雨晴肩膀上。雨晴愣了一下，手悬在半空中，不知道该放哪。过了一会儿，轻轻拍了拍小叶子的背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又问了一遍。
“他说了。”小叶子声音闷闷的。
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喜欢我。”
雨晴没接话。小叶子松开她，擦了擦眼睛，又笑了。眼眶还是红的，但嘴角是往上翘的。
“他说他从海边就开始喜欢我了。”小叶子靠在门框上，声音还带着鼻音。“他说他辞职来杭州，就是因为我。我说你怎么不早说，他说怕吓到我。我说那你现在不怕了？他说怕。但还是得说。”
雨晴看着小叶子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也喜欢他啊。”小叶子说这话的时候没犹豫，眼睛亮亮的。“姐，我是不是很傻。人家都从北京追到杭州了，我还磨磨唧唧的。”
“不傻。”
“那你觉得我该答应吗？”
“你想答应就答应。”
小叶子笑了一下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，又放下。“他说明天请我们吃饭。正式那种。”
“什么叫正式那种？”
“就是……见家长？不对，见朋友那种。”小叶子耳朵又红了。“他说想让你看看他。我说你不是见过吗，他说上次不算，没正式介绍。”
雨晴没接话。她把火打开，土豆丝重新热了一下。小叶子站在旁边看，突然说“姐，谢谢你”。雨晴说“谢什么”。小叶子说“谢谢你陪我”。雨晴没回头，“不客气”。
晚上，雨晴躺在床上，拿着手机。林听夏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今天怎么样？”雨晴回：“小叶子跟陈俊男在一起了。”林听夏说“成了？”雨晴说“嗯。他说从海边就开始喜欢她了。辞职来杭州也是为了她。”林听夏发了一个句号。隔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你觉得能成吗？”雨晴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看她自己。”林听夏说“嗯”。雨晴打了几个字：“你一个人在家？”林听夏说“嗯。在看电视”。雨晴问“看什么”。林听夏说“新闻”。雨晴看着那两个字，林听夏一个人在家看新闻，没什么好看的，就是开着电视有声音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林听夏又问了一遍。
“月底。快了。”
“还有十几天。”
“嗯。”
林听夏没再回了。雨晴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，橘子皮跳上床在她脚边盘成一团，呼噜声很大。小叶子还在发消息，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天花板上，一闪一闪的。
“姐，你睡了吗？”
“没。”
“他说明天请我们吃海底捞。”
“行。”
“他说他有点怕你。”
雨晴愣了一下。“怕我？”
“嗯。他说你不怎么说话，不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
雨晴沉默了几秒。“你告诉他，我没想什么。”
小叶子笑了一声。“我跟他这么说了。他说‘那就更可怕了’。”雨晴没接话。窗外的蝉叫了，一下一下的。小叶子又发了一会儿消息，屏幕的光灭了。
“姐。”黑暗中她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我好开心。”
“嗯。”
小叶子翻了个身，被子窸窸窣窣的。窗外的路灯还亮着。雨晴睁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上的光。她在想林听夏一个人在家看新闻，在想自己什么时候回去，在想回去以后是不是还要分开。想着想着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晚上，海底捞。
陈俊男比她们早到，占了靠窗的位置。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，头发梳了一下，看起来比平时精神。看到雨晴和小叶子进来，站起来拉了拉椅子。
“雨晴，坐这边。”他把椅子拉好，退了一步。
雨晴坐下了。小叶子坐对面，陈俊男坐她旁边。锅底是鸳鸯的，一半辣一半不辣。陈俊男点了一堆菜，毛肚、虾滑、肥牛、午餐肉、蔬菜拼盘。小叶子说“点太多了”，陈俊男说“难得请客”。等菜的时候，陈俊男看着雨晴。
“雨晴，我先自我介绍一下。我叫陈俊男，北京人，做UI设计的。今年二十四。没车没房没存款，但我会努力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挺认真的，不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。
雨晴看着他。“你不用跟我说这些。”
“你是小叶子的姐。我得让你知道。”陈俊男倒了一杯饮料，举起来。“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。但我会对小叶子好。你看着就行。”
雨晴端起杯子碰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小叶子在旁边耳朵红了，“你干嘛搞得跟面试似的”。陈俊男说“这就是面试。你姐是面试官”。小叶子说“那我呢”。陈俊男说“你是老板”。小叶子笑了，夹了一块毛肚塞进他碗里，“吃你的”。
菜上齐了。锅开了，辣的那边咕嘟咕嘟冒泡。陈俊男涮了毛肚，七上八下，放在小叶子的碗里。又涮了一片，放在雨晴碗里。
“雨晴，你平时有什么爱好？”他一边涮一边问。
“做项目。”
“工作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在上学吧？上次小叶子说你初二——不对，开学初三了。”
“嗯。”
陈俊男看着她，有点好奇。“那你做项目的时间哪来的？放学以后？”
“周末。暑假。”
“厉害。”陈俊男没再问了。他给小叶子涮虾滑，一个一个的，圆圆的，刚好一口一个。小叶子吃了好几个，嘴都鼓起来了。雨晴看着他们，觉得陈俊男这个人确实不错。不是那种嘴上说说的，是做事的那种。涮虾滑要盯着时间，久了就老了。他每个都掐着秒。
吃完饭，陈俊男去结账。小叶子跟在后面，“多少钱”。陈俊男说“三百多”。小叶子说“好贵”。陈俊男说“又不是天天吃”。两个人从收银台走回来，肩膀挨着肩膀。
走出海底捞，天已经黑了。商场门口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。陈俊男说“送你们回去”。小叶子说“不用，我们自己回去”。陈俊男说“那不行”。小叶子看了雨晴一眼，雨晴说“我先走了”。小叶子说“姐——”。雨晴已经走了。
打车回去。到家，橘子皮在门口蹲着。雨晴换了鞋，洗了澡，躺在床上。手机震了。小叶子发的消息：“姐，他送我回来了。在楼下站了一会儿。”雨晴回了一个“嗯”。小叶子说“他说下周末带我去西湖划船”。雨晴说“挺好”。小叶子发了一个笑脸。
窗外的路灯亮着。雨晴翻了个身，摸着橘子皮的背。猫的呼噜声在房间里响着，闷闷的。她拿起手机，给林听夏发了一条消息：“陈俊男请吃海底捞了。人还行。挺靠谱的。”
林听夏回了一个句号。
“他会涮虾滑。掐着秒数。”
“你会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你也学学。”
雨晴看着那行字，笑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窗外的蝉叫了，一下一下的。雨晴闭上眼睛。快了。月底就回去了。还有十几天。她想林听夏一个人在家看新闻，想她吃方便面，想她发句号的时候是什么表情。应该是嘴角往下撇一下，然后什么表情都没有。她了解林听夏，但又不完全了解。有些东西要见面才知道。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上来。橘子皮动了动，换了个姿势继续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