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5
陈俊男请客海底捞之后，小叶子就开始谈恋爱了。雨晴不知道怎么定义“谈恋爱”，但小叶子每天下班回来，第一件事不是换鞋，是拿着手机发语音。声音不大，但能听到她在笑。吃饭的时候笑，洗衣服的时候笑，连给橘子皮倒粮的时候都在笑。橘子皮蹲在食盆旁边等她，她一只手拿着手机，一只手倒粮，倒了一地。橘子皮低头吃地上的，吃完了仰头看她，喵了一声，好像在说“你怎么回事”。
“姐，他说明天带我去九溪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去吗？”
“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两个人去的地方，三个人不好。”
小叶子耳朵红了一下，没接话。
第二天雨晴一个人在家。橘子皮在窗台上看鸟，屁股对着她。云存储项目甲方确认了，钱到账了，六千。雨晴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，给林听夏发了一条消息：“钱到账了。”林听夏回了一个“嗯”。雨晴说“你那边还缺钱吗”。林听夏说“不缺”。雨晴说“那你别吃方便面了”。林听夏说“偶尔吃”。雨晴看着那三个字，没再回。给母亲打了个电话。母亲问“什么时候回来”，雨晴说“月底”。母亲说“你爸说想你了”。雨晴说“嗯”。母亲说“别光嗯”。雨晴说“知道了”。挂了。
中午自己煮了面，端着碗站在窗前吃。梧桐叶子开始黄了，不是全黄，是边缘有一点焦。八月底了，杭州的夏天快过完了。她来杭州快两个月了。橘子皮从窗台上跳下来蹭她的腿。雨晴蹲下来摸她的头。
“过几天回家了。”橘子皮喵了一声。
下午，小叶子回来了。进门的时候鞋都没换，站到雨晴面前，脸是红的。
“姐，他牵我手了。”
“在九溪？”
“嗯。走那个石板路，很窄，他说怕我掉下去，就牵了。”小叶子伸出右手，看了看。“牵了一路。手心出汗了，他也没松。”
雨晴看着她。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就没有了。就牵手。”小叶子坐在床边，抱着枕头。“姐，你说他什么时候会——”
“会什么？”
“就……亲我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说他是不是不好意思？”
“可能是。”
“那我要不要——”
“你想亲就亲。”
小叶子把脸埋进枕头里，闷闷地说了一句“我不敢”。雨晴没接话。橘子皮跳上床趴在她旁边。小叶子伸手摸了摸猫。窗外梧桐叶子沙沙响。
晚上，雨晴躺在床上，拿着手机。陈俊男发了一条朋友圈，一张照片：九溪的溪水，石板路，树荫。配文“杭州真好”。小叶子点了个赞。雨晴没点，往下翻，看到林听夏发了一张照片——一碗面，这次不是方便面，是挂面，加了青菜和一个荷包蛋。配文“今天自己做的”。雨晴在下面回了一个“好看”。林听夏回了一个“。”。雨晴点进和林听夏的私聊。
“你学会做面了？”
“本来就会。”
“那你之前怎么不吃。”
“懒得做。”
雨晴看着那行字，打了几个字：“我回去你给我做。”林听夏说“好”。雨晴把手机放下，橘子皮跳上床在她脚边盘成一团。小叶子在地铺上翻了个身，手机屏幕还亮着，在和陈俊男聊天。
“姐，他问我国庆回不回家。”
“你回吗？”
“不回。太远了。你呢？”
“回郑州。”
“那林姐呢？”
“她应该在郑州。”
小叶子没再问了。
窗外的路灯亮着，梧桐叶子的影子落在地上。
第二天，小叶子去上班了，雨晴在家收拾东西。不是全收，就是整理一下。把夏天的衣服叠好，放进行李箱。两件T恤、一条短裤、一件薄外套。笔记本、充电器、两条手链——手链一直戴着，不用收。橘子皮蹲在箱子里，不想出来。
“你干嘛。”
橘子皮喵了一声。
“你也要回家？”
橘子皮没动。雨晴把她抱出来，猫又跳进去。抱出来，又跳进去。第三次的时候雨晴没再抱，让她蹲在里面。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，发给林听夏。林听夏回了三个字：“胖了。”雨晴说“八斤”。林听夏说“该减肥了”。雨晴说“减不下去”。林听夏说“随她”。
傍晚，小叶子回来，手里拎着一袋水果。葡萄，紫皮的，很圆。
“姐，陈俊男买的。他说你爱吃水果。”小叶子把葡萄洗了，装在碗里。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。”
“他说的。他说你上次吃草莓吃了很多。”
雨晴想了一下，上次在一起吃饭好像是海底捞，没吃草莓。不对，是更早的时候，海边？不记得了。拿了一颗葡萄吃了，很甜。
“他记性挺好。”雨晴说。
“他记性是好。我说过的话他都记得。”小叶子吃葡萄，吐了皮。“姐，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？”
“不喜欢的从北京跑杭州？”
“万一呢。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
小叶子笑了一下。
晚上，雨晴给周正平发了条消息：“暑假快结束了。开学后项目可能接得少。”周正平回：“没事。有合适的再找你。”雨晴说“好”。打开12306，买了回郑州的票。下周六，上午走。发截图给小叶子。小叶子看了一眼，“姐，你下周六就走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还有五天。”
“嗯。”
小叶子没说话，低头看着手机。过了一会儿，抬起头。“姐，我会想你的。”
“又不是见不到了。”
“那你要来杭州看我。”
“好。”
“带林姐一起来。”
“好。”
小叶子笑了一下，那个笑容里有一点不舍，但没说什么。
接下来五天，雨晴没接新项目。每天睡到自然醒，起来做饭，看书，陪猫。小叶子上班，下班，和陈俊男约会。两个人每天晚上视频通话，声音不大，但雨晴能听到。有一次听到陈俊男说“你今天好看”，小叶子说“我哪天不好看”。陈俊男说“都好看”。小叶子笑得很响。雨晴在隔壁房间也笑了一下，没出声。
橘子皮最近特别喜欢蹲在窗台上看楼下。雨晴有时候也站在窗前看。楼下的小巷子，石板路，梧桐树，偶尔有人走过。她来的时候梧桐叶子是绿的，现在开始黄了。两个月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她在这里做了两个项目，认识了一个新朋友，看着小叶子谈了恋爱。还去了一次海边，被一个北京来的男生搭讪。那个人现在成了小叶子的男朋友。世界真小。她想着想着，笑了一下。
橘子皮回头看了她一眼，又转回去了。雨晴摸了摸猫的头。“回家了。”橘子皮喵了一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