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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的那天早上，杭州下雨了。
雨不大，细细的，密密地落。雨晴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，梧桐叶子被打得沙沙响，楼下的石板路湿了，亮晶晶的。小叶子还没醒，蜷在地铺上，被子蒙着半张脸。橘子皮蹲在窗台上，尾巴慢慢地甩，看着外面的雨。
雨晴没叫她。自己去洗漱，把行李箱拉好拉链。箱子比来的时候鼓了一些——多了一袋杭州特产，桂花糕、藕粉、龙井茶，小叶子昨天买回来的。“带回去给林姐，还有你妈。”她当时说。雨晴说“林姐不爱喝茶”。小叶子说“那给你妈”。雨晴没再推。
快八点的时候小叶子醒了。她坐起来，头发乱成一团，揉着眼睛。“姐，几点了？”
“八点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十点的车。”
“怎么不叫我。”小叶子从地铺上爬起来，去洗漱。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，头发扎起来了。
“我送你去车站。”
“不用，你上班。”
“请了半天假。”
雨晴没再说什么。两个人下楼。雨晴拎着行李箱，小叶子拎着猫包。橘子皮在包里叫了一声，不大。巷子里的石板路湿滑，雨晴走得很慢。小叶子走在前面，回头看她。
“姐，你寒假还来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来吧。我在这等你。”
“嗯。”
到公交站，等车。雨还在下，小叶子把伞往雨晴那边偏了偏。雨晴把伞推回去，“你淋到了”。小叶子说“没事”。两个人站在伞下面，谁都没说话。公交车来了，小叶子帮她把行李箱提上车，猫包递给她。
“到了发消息。”
“嗯。”
“姐。”小叶子看着她。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雨晴没接话。车门关了。小叶子站在站台上，撑着伞，雨落在伞面上，嗒嗒嗒。公交车开了，雨晴从车窗往后看，小叶子还站在那，越来越小，拐了个弯，看不到了。
雨晴靠着车窗，橘子皮在猫包里叫了一声。
高铁上，雨晴靠着车窗，看着窗外。杭州退后，变成农田，变成小山，变成隧道。小叶子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姐，到了跟我说。”雨晴回了一个“好”。陈俊男也发了一条：“雨晴，一路顺风。下次来杭州请你吃饭。”雨晴回了一个“嗯”。林听夏发了一条：“几点到？”雨晴说“十二点多”。林听夏说“我去接你”。雨晴说“好”。
到郑州的时候雨停了。出站口，林听夏站在那，穿着那件卡其色风衣，头发长了，快到腰了，扎着低马尾。手里什么都没拿，就站在那。雨晴走出来，林听夏接过行李箱。
“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
两个人往地铁站走。林听夏走前面，雨晴跟在旁边。地铁上人多，站着。雨晴抓着吊环，林听夏扶着杆子。两个人没说话，但肩膀挨着肩膀。雨晴闻到林听夏身上的味道，洗衣液，还是那个牌子。
到家。雨晴开门，橘子皮从猫包里出来，愣了几秒，然后开始满屋跑。从客厅跑到卧室，从卧室跑到厨房，又从厨房跑回客厅。林听夏看着那只猫，“她还记得”。
“嗯。”
雨晴换了鞋，把行李箱放倒，拉开拉链。小叶子给的特产拿出来放在桌上。林听夏站在旁边看。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藕粉。桂花糕。龙井。”
“你买的？”
“小叶子买的。让带给你。”
林听夏拿起藕粉看了看，放回去。
雨晴坐到书桌前。书桌上还是老样子，笔记本、笔筒、台历。台历停在八月，她翻了翻，七月那页画了好几个圈——去杭州的日子、去海边的日子、上海聚会的日子。她把台历翻到九月。初三了。
林听夏去厨房热了饭。雨晴跟过去，站在厨房门口。林听夏切番茄，刀落在案板上，嗒嗒嗒。雨晴看着她。
“瘦了。”雨晴说。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
林听夏没接话。她把番茄下锅，滋啦一声响。雨晴站在门口没动。番茄蛋汤、醋溜土豆丝。两道菜端到桌上，两碗米饭。两个人坐下来吃饭。雨晴吃了一口土豆丝，咸了。没说什么，又吃了一口。
“好吃吗？”林听夏问。
“嗯。”
“你每次都嗯。”
“因为每次都好吃。”
林听夏没接话。
吃完饭，雨晴洗碗。林听夏站在旁边擦盘子。水龙头哗哗响。雨晴关掉水，甩了甩手上的水，林听夏递过擦手巾。雨晴接过去擦了。
“你那边住得还习惯吗？”雨晴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一个人？”
“嗯。”
雨晴没再问了。林听夏把擦干的盘子放进柜子里，洗了手，拿包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晚上想吃什么？我带。”
“随便。”
林听夏看了她一眼，没说什么，开门走了。门关上了。橘子皮从床底下钻出来，叼着布鱼，在屋里跑来跑去。雨晴坐在书桌前，把笔记本打开。邮箱里没有新邮件。周正平上周说最近项目不多，让她先忙开学。
她打开技术论坛看了几篇文章，关掉了。站起来走到窗前。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，不是全黄，边缘有一点焦。郑州的秋天来得比杭州早。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，小叶子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姐，到家了吗？”她回“到了”。小叶子说“林姐接你的？”雨晴说“嗯”。小叶子发了一个笑脸。
手机又震了。林听夏发的消息：“到了。”雨晴回了一个“好”。林听夏又说：“晚上吃排骨？”雨晴说“行”。林听夏说“我买”。
窗外的天暗了。路灯亮了。雨晴把窗帘拉上，橘子皮跳上书桌趴在她面前。她摸了摸猫的头。明天开始收拾暑假的东西，后天去学校报到。初三了。她不知道这一年会发生什么，但想着林听夏晚上会来，想着小叶子在杭州，想着陈俊男说“下次请你吃饭”。好像也没什么可担心的。
她站起来去洗了澡。热水冲在身上，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。出来的时候林听夏发了一张照片——超市里，一袋排骨，一袋土豆，配文“买了”。雨晴回了一个“好”。躺在床上，橘子皮跳上来在她脚边盘成一团。雨晴摸了摸猫的背。窗外的路灯还亮着。
